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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览结束后的第三周,许兮若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南市老城区寄来的,信封上用毛笔写着“许兮若收”,字迹工整但略显生涩,像是刚刚开始练习书法的人写的。她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,纸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许老师,我叫林望秋,今年十七岁。我想学做顶针。可以吗?”
信纸的背面写着一个地址:南市老街铜铺巷十九号。那是沈师傅的铺子,许兮若认得那个门牌号。但沈师傅去世后,铺子一直关着,沈建国偶尔去打扫,却没有重新开门营业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十七岁。沈师傅学做顶针的时候也是十七岁。那时候南市的老街上还有七八家铜铺,打铜壶的、打铜盆的、打铜锁的,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。沈师傅挑了最不赚钱的一样——顶针。人家问他为什么,他说因为顶针最小,最难做,最没有人愿意做。
第二天一早,许兮若去了铜铺巷。
铺子的门开着。
不是沈建国开的。是一个少年,高高瘦瘦的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,袖子挽到胳膊肘,正蹲在门口磨一把錾子。他磨得很认真,錾子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,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。许兮若站在巷子口看了他一会儿,发现他磨几下就会停下来,用手指试试刃口的锋利度,然后再磨。那个手势——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刃口,不是压下去,是贴着表面滑过去——跟沈师傅一模一样。
“谁教你的?”许兮若走过去问。
少年抬起头。他的脸很瘦,颧骨微微凸出,眼睛却很大,黑得发亮,像两颗刚淬过火的铜珠子。他站起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,然后微微鞠了一躬——不是那种客套的鞠躬,是手艺人见到前辈时那种不自觉的、带着敬意的欠身。
“没人教我。”他说,“我是看沈师傅做的。”
“你见过沈师傅?”
“见过。我奶奶以前在绣品厂上班,她有一枚顶针是沈师傅做的,用了四十年。去年顶针掉在地上,磕了一个缺口,她拿着顶针哭了一个下午。第二天我带着她来找沈师傅,想请他修一修。沈师傅看了看说,这枚顶针的铜已经老化了,再修也修不回原来的手感。他说,我给你奶奶做一枚新的,照着这枚的手感做。”
少年停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第一次看沈师傅做顶针。他从下午做到傍晚,我就站在门口看着。他敲锤子的时候,整条巷子都在响。后来他做完了,把顶针递给我奶奶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许兮若问。
“他说,‘好铜是有记忆的。你的手在这枚顶针上用了四十年,那些习惯、那些手势,都留在铜里面了。新的这枚,我把旧的熔了一点进去。你戴着它,手会记得。’”
许兮若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她想起沈师傅最后那枚没有做完的顶针,想起她在绢面上绣那些花纹的时候,手指摸到的那些凹槽——深浅、宽窄、走向,每一条都是沈师傅敲了五十年敲进铜皮里的东西。那不是技艺,是记忆。铜真的有记忆吗?她不知道。但沈师傅信,沈师傅让一个老人信了,现在这个少年也信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她问,虽然她已经从信上知道了。
“林望秋。”
“为什么想学做顶针?”
林望秋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身走进铺子,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许兮若。那是一枚顶针,表面坑坑洼洼的,锤痕深浅不一,边缘甚至有些歪。一枚做得很糟糕的顶针。
“这是我做的第一枚。”他说,“做了十七天。敲坏了二十多块铜皮。沈师傅的徒弟沈建国说我没有天分,劝我别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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