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酒匠坊,循着高岭土的清冽气息往南行,穿过一片覆盖着白霜的梯田,山坳里露出几座龙窑的轮廓。
窑口青烟袅袅,混着草木灰与黏土的气息,在晨雾中漫成一片朦胧的白。
这里是瓷窑坊,青灰色的窑砖上爬满青苔,仿佛从唐宋时就立在这儿,守着一窑又一窑的光阴。
坊主姓陶,人称陶伯,是个矮胖的老者,双手常年沾着釉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青灰。
见众人来,他正蹲在泥池边揉泥,粗粝的手掌将黏土搓成条,又折回来反复揉捏,泥条在他手中渐渐变得柔韧,像被驯服的水。
“来得巧,刚出了窑,正开片呢。”他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窑灰。
瓷窑坊的院子里摆着刚出窑的瓷器,碗碟、瓶罐、笔筒散落各处,有的裹着稻草,有的倒扣在木架上,最显眼的是摞在墙角的青釉盘,
釉色像雨后的天空,盘沿的开片纹像冰裂,细听竟能听见“咔嗒”的轻响——那是釉面随着温度变化慢慢开裂的声音。
“这是‘冰裂纹’,”
陶伯拿起一只盘子递给艾琳娜,“看着像碎了,其实釉料结得比铁还硬。
得用松木烧三天三夜,窑温升到一千三百度,突然泼冷水,热胀冷缩激出来的纹。急不得,慢不得,火候差一点,要么裂成渣,要么纹太浅,没那股劲儿。”
艾琳娜指尖抚过釉面,冰凉光滑,裂痕虽密却不扎手,反而像天然的脉络。“这裂纹会漏水吗?”
“漏?”陶伯哈哈大笑,拿起水壶往盘里倒水,水在盘中打着转,丝毫不见渗漏,
“这釉是‘玻璃釉’,看着有缝,底下的胎瓷密实着呢。
当年宫里的娘娘就爱用这盘盛荔枝,说冰裂纹配红果子,像雪里开了花。”
作坊的第一间是“练泥房”,几个匠人正光着膀子踩泥,木踏板在泥池里发出“咕叽咕叽”的声响。
黏土里掺了碾碎的旧瓷片——陶伯说这叫“骨粉”,能让胎质更坚。
“踩泥得光着脚,”一个年轻匠人笑着说,“脚底板能感出泥里的石子,机器碾的泥看着细,可藏着硬疙瘩,烧出来准炸窑。”
泥池边堆着几摞“泥饼”,是踩好的泥被切成方块,用草帘盖着“醒”着。
“跟发面似的,”陶伯拍着泥饼,“醒三天,泥性才活,拉坯时不较劲。你看这泥,”
他揪下一块拉长,能拉出半尺不断,“像麦芽糖似的,才算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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