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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都城的初春,风里还裹着前冬的凛冽,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。城东,一片开阔的洼地已被木栅栏粗暴地圈禁起来,插着“司空禁地,擅入者死”的狰狞木牌。这里便是玄武池的选址。此刻,这片土地正被无数双赤脚和草鞋践踏,被无数根绳索和撬棍撕裂。

王老五佝偻着腰,背上那道被曹豹亲兵抽出的血痕,在单薄的破袄下隐隐作痛。他麻木地挥动着一柄豁了口的镐头,每一次砸向脚下冻得比生铁还硬的泥土,都震得他双臂发麻,虎口崩裂的口子又渗出血来,混着泥土粘在粗糙的木柄上。那镐头是官家发的,钝得如同顽石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却使不上半分巧劲,只徒劳地啃噬着坚冰般的大地,留下浅浅的白印。

“磨蹭什么!没吃饭吗!”监工尖利的呵斥像鞭子一样抽过来。王老五不敢抬头,只是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抡起镐头。旁边一个汉子动作稍慢了些,监工手中的藤条立刻带着风声抽下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那汉子背上旧袄绽开,一道新鲜的血痕迅速洇湿开来。汉子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却不敢停下,只是动作更加僵硬,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伤口。

寒气无孔不入,钻进他们单薄的衣衫,啃噬着骨头。有人实在熬不住,偷偷停下想搓搓冻僵的手,监工的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,立刻发现了。两个如狼似虎的税丁扑上去,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拳打脚踢,那人蜷缩在地,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,如同受伤的野兽。周围的人麻木地看着,眼神空洞,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。王老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,那不是天气的冷,是心被冻透了的绝望。

“爹!”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呼唤穿透了嘈杂。王老五猛地抬头,看见儿子王小栓瘦小的身影正被两个税丁粗暴地推搡着,踉跄地朝这边过来。小栓脸上沾满泥污,嘴唇冻得发紫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陶罐。

“小栓!”王老五的心瞬间揪紧,扔下镐头就想冲过去。

“老东西!谁让你停了!”旁边的监工立刻厉声喝骂,藤条带着风声就朝他抽来。王老五下意识地缩头闭眼,藤条却在他头顶停住了。是那个领头的监工头目,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,他眯着眼,皮笑肉不笑地踱过来。

“哟,王老五?你儿子这是给你送‘断头饭’来了?”刀疤脸阴阳怪气地说着,一把夺过小栓怀里的陶罐。罐子里只有小半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黍米粥,上面飘着几片枯黄的野菜叶子。刀疤脸嫌弃地撇撇嘴,随手就把陶罐掼在地上。“啪嚓”一声,陶罐四分五裂,那点可怜的粥水迅速渗入冰冷的泥土,只剩下几片野菜粘在碎片上。

“曹司空要的是能挖土搬石的壮劳力!不是让你们喝这种猪食养膘的!”刀疤脸一脚踢开碎片,溅起的泥点沾了小栓一脸。“滚回去!再敢来,连你一起锁来干活!”

小栓看着地上消失的粥水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,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寒冷剧烈地颤抖着。王老五目眦欲裂,一股热血直冲脑门,他猛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几乎要冲上去拼命。然而,背上那道火辣辣的鞭痕和周围税丁手中明晃晃的刀枪,像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他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税丁粗暴地推搡着,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栅栏外弥漫的尘土里。王老五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,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泥灰,冲刷出两道屈辱的沟壑。他伸出颤抖的手,徒劳地想去捧起地上那点混着泥土的残粥,却只抓了一把冰冷的绝望。

离王老五不远,一群石匠正围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发愁。石头是从北邙山硬生生凿下来的,运到此处已不知累死了多少头牛,拖垮了多少民夫。石匠头儿赵大,曾是陈留一带小有名气的游侠,此刻他赤裸着筋肉虬结的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和石屑,正用一柄沉重的铁錾,对着巨石上一条顽固的纹理较劲。他手臂的肌肉块块隆起,每一次锤击都带着沉闷的回响,火星四溅。

“赵头儿,歇口气吧!”旁边一个年轻石匠喘着粗气,递过来一个破皮囊。赵大接过,猛灌了几口浑浊的凉水,冰得他一个激灵。他抹了把脸,看着年轻石匠那双被石粉侵蚀、布满血口子的手,又看了看自己那把心爱的錾子——这是他仅存的、官府未能搜刮走的铁器了,錾尖也已磨损得厉害。

“歇?”赵大苦笑一声,声音沙哑,“看看那日头!今天凿不出这条基槽,监工那鞭子可饶不了咱们!”他指着远处高台上插着的一面三角令旗,那是标示工程进度的催命符。旗杆下,几个穿着吏服的人正对着图纸指指点点,不时朝这边投来严厉的目光。

“娘的!”赵大狠狠啐了一口,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铁器全收了,连打把柴刀防身的铁都没了!这鬼石头,没趁手的家什,光靠这钝錾子,磨到猴年马月去!”他想起自己被迫离开陈留时,老娘那绝望的眼神。本以为许都天子脚下能寻条活路,谁知却是跳进了更深的火坑。沉重的石锤再次砸在錾柄上,发出不甘的怒吼,却只在坚硬的青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。

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城南那片低矮破败的窝棚区。寒风像无形的鬼爪,从千疮百孔的墙壁缝隙里肆无忌惮地钻入,卷走最后一丝可怜的暖意。几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挣扎摇曳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张愁苦绝望的脸。

王老五趴在冰冷的草席上,背上的伤口敷着些捣烂的、不知名的草叶,暗红的血迹依旧洇湿了垫着的破布。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,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和压抑的闷哼。女儿小丫跪在一旁,小脸冻得发青,用一块同样冰冷的破布蘸着瓦罐里的凉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父亲额头的冷汗。眼泪无声地滚落,吧嗒吧嗒掉在草席上。

“狗日的曹贼!”角落里,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泥地上,震得旁边油灯的火苗一阵乱跳。他是赵大,此刻也挤在这间漏风的窝棚里,眼中凶光毕露,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,“铁器收了,活路断了!租子加了,骨髓吸干了!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!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刀,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“张魁老哥的铺子…完了。”另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,是张魁的邻居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“我去看了,炉子拆了,砧子抬走了,连个铁钉都没剩下…老张头那祖传的手锤,被个兵痞揣走了…老张头现在躺在炕上,水米不进,眼瞅着…唉!”他重重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满是兔死狐悲的凄凉。

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王老五粗重的喘息和小丫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。油灯的火苗在众人眼中跳跃,映照出的是同一种刻骨的仇恨和无路可走的疯狂。

“活不下去了…”赵大猛地抬起头,眼中凶光更盛,“横竖是个死!老子豁出去了!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一种蛊惑和决绝,“听说没?陈留!陈留那边不一样!”

“陈留?”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,曾是颍川的小地主,黄巾乱时家破人亡,辗转成了屯田兵,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
“对!陈留!”赵大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有个远房表亲,前些日子从那边逃荒过来,说陈留守将刘基刘大人,颁了‘铁器授田令’!流民去了,给田!给种子!还给…给铁打的农具!官府借给你!开荒种地,头两年还免税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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