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磨秃的毛笔与未写完的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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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磨秃的毛笔与未写完的信

处暑过后，梧桐巷的风里带了点秋凉。阿梨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，刚走到巷口，就看见刘爷爷坐在自家门槛上，手里捏着支毛笔，对着张泛黄的信纸唉声叹气。老人家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，镜片上有道细微的裂痕——那是去年摔了一跤时磕的。

“刘爷爷，您在写信呀？”阿梨放下书包，蹲在他旁边。刘爷爷是巷里的老教师，退休前在镇小学教语文，一手毛笔字写得极好，巷口的黑板报至今还留着他写的“劝学”两个大字，笔锋遒劲，像要从黑板上跳下来似的。

刘爷爷叹了口气，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搁，墨汁溅出几点，落在信纸上，晕开小小的黑斑。“给老家的老伙计写回信呢，”他指着信纸，“你看这毛笔，笔锋都磨秃了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，怎么看怎么别扭。”

阿梨凑过去看，那支毛笔果然旧得厉害，笔杆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竹质纹理，笔头的狼毫秃了个尖尖，像被老鼠啃过似的。信纸上的字确实有些潦草，尤其是“康健”两个字，笔画都连在了一起，大概是笔锋不听使唤。

“您怎么不换支新笔？”

“换了三支了。”刘爷爷从桌底下摸出个铁皮盒，打开来，里面躺着三支新毛笔，笔杆锃亮，笔头饱满，“可写惯了这支老笔，新笔握着总觉得生分，就像穿惯了旧鞋，突然换双新的，走不了路。”他拿起那支秃笔，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，“这支笔陪我快四十年了，刚参加工作时买的，教学生写字用它，写教案用它，连给你刘奶奶写情书，都用的它……”

阿梨看着他布满皱纹的手，忽然注意到笔杆上刻着个小小的“韧”字，笔画已经被摸得模糊不清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侧袋，那里装着那支会发芽的铅笔，此刻正微微发烫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
“爷爷，我能摸摸您的笔吗？”

刘爷爷愣了愣，把毛笔递给她：“小心点，别摔着，这笔头脆着呢。”

阿梨握着毛笔，笔杆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，带着种温润的凉意。她把铅笔从书包里掏出来，根须立刻从笔杆里探出来，像几缕银丝，轻轻缠上毛笔的笔头。奇妙的事发生了——那些磨秃的狼毫像是被唤醒了似的，慢慢舒展开来，秃掉的笔尖处竟冒出些新的绒毛，雪白雪白的，像春天刚冒头的芽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刘爷爷的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，他赶紧用手扶了扶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