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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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十七留在了张宅，却像是在偌大的宅院里与张起棂玩起了无声的捉迷藏。他依旧住在内院，气息无处不在，但当张起棂出现时，那抹身影总会恰巧转向另一条回廊，或是专注于手中新得的玩意儿，留下一个疏离的侧影。

张起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墨色的眸底是化不开的沉郁与隐忍。他没有再逼近，只是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，等待着他自己造成的冰封期过去。

族老们并未立刻离去，似乎打算在京城小住。美其名曰“多年未归，思念故土，正好陪伴家主”。实则，多少也存着观察那位让他们族长“神魂颠倒”的无邪，以及确保家族“正统”不再出幺蛾子的心思。

然而，无邪没观察出什么所以然（已被张起棂隔离），他们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另一个频繁出现在张宅的身影——九门解家的当家，解雨辰，他来的未免太勤快了些。

今天送来一套失传的古籍棋谱，明天带来一株精心培育的异色兰花，总能精准地投言十七所好。更让某些留意到的张家人眼皮直跳的是——家主不久前刚拿到的那串珍稀无比的粉色珍珠链子，没过几天，就赫然戴在了来访的解雨辰手腕上！

那抹温柔又刺眼的粉色，衬着解雨辰纤细的手腕，在张宅古朴的背景里，格外醒目。

若按常理，张家内部珍贵的、尤其是献给家主的东西，流落到外姓人手中，必会引起非议。

可此刻，族老们聚在偏厅喝茶，透过雕花窗棂看向庭院。

庭院里，阳光正好。解雨辰似乎说了什么有趣的话，手腕上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言十七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，银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。

张隆半端起茶杯，慢悠悠地呷了一口，脸上非但没有怒容，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
“家主喜欢就好。”他淡淡开口，打破了偏厅里些许微妙的气氛。

另一位族老接口，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：“不过是些许小玩意儿，家主高兴赏了他，是他的福气。再说了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窗外解雨辰那精心打理过的、俊雅温文的侧脸，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却带着一种基于漫长生命而产生的、冷酷的笃定：

“再说了，再过十年，二十年……这位解当家自己，都不会再如此鲜活地出现在家主面前了。”

岁月在普通人身上留下的痕迹是那么迅速而厚重。青春、精力、乃至生命，都如同指间流沙，弹指即逝。如今的解雨辰，风华正茂，是能在商界翻云覆雨、在言十七面前温柔小意的解当家。可十年后呢？二十年后呢？

当皱纹爬上眼角，当青丝染上霜华，当挺拔的身姿逐渐佝偻，他还能如今日这般，轻松地陪伴在容颜如初的家主身侧吗？

这种认知，让张家族老们对解雨辰的存在，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怜悯的宽容。既然家主此刻觉得他有趣，愿意让他陪伴，那便由着他。就像纵容一个孩子宠爱一只漂亮的蝴蝶，明知蝴蝶寿命短暂，又何必去扫孩子的兴？

这态度，与当初他们听闻张起棂可能立无邪为“族长夫人”时的激烈反对，形成了荒谬而尖锐的对比。他们不允许族长与一个注定衰老死亡的普通人绑定，因为那会玷污张家血脉，动摇家族根基。但他们却纵容，甚至默许家主身边有这样一个注定逝去的“玩伴”。

天大的规矩，在言十七面前，果然都不算规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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