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名为“故乡”的土壤气息,穿透了铁皮车厢,穿透了十几年的都市风尘,在每个人的肺腑里悄然弥漫。
天色依旧是深沉的墨蓝,尚未被黎明稀释。
车厢连接处的风口,已自发地围聚了十几个人。
他们沉默着,像一群在寒夜里互相靠近取暖的动物。
陈景明站在人群中央,他将那张写着自己“罪状”的火车票,小心翼翼地贴在了胸口。
那薄薄的纸片,像一枚在烈火中淬炼过的勋章,烙印着他的皮肤。
他环视着一张张被手机微光照亮的、疲惫而茫然的脸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钉子,楔入每个人的心里。
“我叫陈景明,村里人都叫我狗剩。”他开了口,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“我以前以为,只要在上海赚够钱、买得起房、让我爹娘在村里能抬得起头,我就不是狗剩了。可我躲了一辈子,拼了一辈子,到头来夜里做梦,被人追着喊的,还是这个名字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眶却红了,“直到刚才我才明白,狗剩不是耻辱,想把‘狗剩’这个名字藏起来,才是真的丢人。我躲了一辈子,才是真的丢了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,人群中一阵微不可闻的骚动。
李娟从他身后走上前来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她接过不知谁递来的、一个当成话筒的保温杯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她的声音起初在发抖,像风中残烛。
“我……查出卵巢早衰那天,躲在公司厕所隔间里,咬着手背哭了两个小时。哭完,我擦干脸,补好妆,回去继续给老板做ppt。”她的声音逐渐清晰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锋刃,“我不敢辞职,不敢请长假去治病,甚至不敢告诉我丈夫。我怕,我怕他们说,‘你看她,名牌大学毕业有什么用,连个孩子都生不了,还有什么价值?’”
她深吸一口气,那股压抑了半年的、足以将她撕裂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她对着这节摇晃的车厢,对着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用尽全力喊了出来:“我不是废品!我不是生育机器!我只是……疼!”
最后两个字,已不成声调,化作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。
她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抽动,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坚强和伪装,都哭成碎片。
角落里,一直默默蹲着的老张叔,缓缓解开了他那巨大的蛇皮袋。
他剥开层层包裹的油纸,露出了里面三十斤被熏得油光锃亮、泛着琥珀色光泽的腊肉。
一股浓郁的、混着柴火和时光味道的香气,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异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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