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议达成,过程却比预想中更加……格式化。

“星图”听完莉娜和墨菲斯提出的条件,并未讨价还价,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。“合理的诉求。部分条款可以写入临时观察协议附录。现在,我们需要完成几项必要程序。”

他再次举起星图手杖,顶端水晶光芒流转,在虚空中投射出一片由复杂光纹构成的立体契约文书。文书条款密密麻麻,使用的是莉娜完全无法理解的文字和符号,但其含义却直接通过某种规则传导,清晰地印入他们三人的意识——正是之前商议的观察框架,包括观察地点(指定为“第七镜区·研究层·第三棱塔·第七观察站”)、观察期限(初步定为90个标准镜区周期,换算为外部时间约三个月)、主要观察员(星图)、担保人(莉娜)的权利与义务、风险预案触发条件,以及关于沙漏伤势处理、信息适度共享等附加条款。

“以你们的规则印记,确认协议内容。无需理解每一个符号,只需感知其整体意向与承诺约束。”“星图”示意莉娜、墨菲斯,甚至让沙漏也参与进来。

莉娜将手按在虚空中的光纹契约上,烙印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沉重的“锚定”感,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烙印被刻印在了某种超越物质的规则层面。墨菲斯和沙漏也分别以自身独特的“存在印记”(协会观察员的权限残留、独立勘探员的规则感知特征)进行了确认。

契约成立的瞬间,莉娜感觉脖颈后的烙印微微一沉,多了一丝与这片虚空、与眼前“星图”、甚至与远处那个收容单元中陈沦的、更加清晰而复杂的“联系”。这联系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契约共鸣,更像是一种被“系统”登记在案的、受监督的“责任绑定”。

“程序一完成。”“星图”收回手杖,光纹契约化为点点星芒消散,“现在,执行转移。”

他走向封存陈沦的收容单元,手杖轻点单元表面。这一次,淡蓝色符文没有显示数据,而是如同锁链般缓缓松解、回缩,最终完全隐没。单元那半透明的壁障变得完全透明,然后如同水幕般向两侧滑开。内部凝滞的乳白色“惰性锚定力场”并未消散,而是随着“星图”手杖的引导,如同一个整体,包裹着其中的陈沦,缓缓漂浮出来,悬浮在平台上方。

“跟紧我,不要离开光径范围。”“星图”说着,转身,手杖指向平台外虚空中的某个方向。乳白色的光径应手而生,向前延伸,这一次并非架设在虚空中,而是直接“刺入”了那片黑暗,在无尽的、闪烁微光的背景中,开辟出一条更加凝实、边缘流淌着银色数据流的通道。

他率先踏上光径,那团包裹着陈沦的力场光球自动跟在他身后约一米处,平稳悬浮移动。

莉娜、墨菲斯扶着沙漏,紧随其后。踏入新光径的瞬间,周围景象剧变。不再是缓慢滑过光点,而是两侧的黑暗与微光被拉成了无数条色彩混杂的、流动的光带,飞速向后掠去!脚下的光径稳固异常,却带来一种失重般的加速感,仿佛在乘坐一条没有车厢的、超高速的透明轨道列车。

“这是……深层回廊的快捷路径?”“星图”的声音在前方平稳传来,穿透了周遭光怪陆离的视觉噪音,“镜区不同层级之间的稳定通道。我们正在前往研究层。”

通道似乎无穷无尽,时间感再次模糊。莉娜只能紧盯着前方“星图”那深灰色的背影和悬浮的陈沦光球,以此作为锚点,抵抗着高速穿越带来的眩晕和规则层面的轻微不适。她能感觉到,随着不断“前进”(或许这个方向词并不准确),周围规则的“质地”在发生微妙变化。惰性层那种厚重的“胶质感”早已消失,交界区的“流动嘈杂感”也逐渐被一种更加“有序”、“精密”,但同时也更加“封闭”和“人工”的规则氛围所取代。

仿佛从一个荒野,进入了一个庞大、复杂、且完全人造的超级建筑内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急速流动的光带骤然收束、平息。

他们“冲”出了通道。

眼前豁然开朗,却又与之前的任何景象都截然不同。

他们站在一个无比广阔的“大厅”之中。大厅呈完美的半球形,穹顶高悬,目测高度超过百米,散发出柔和、均匀的乳白色光芒,照亮了整个空间。地面是光洁如镜的银灰色,倒映着穹顶的光。大厅内并非空荡,而是整齐排列着无数巨大的、半透明的圆柱体“培养舱”?或者“观测柱”?这些柱子直径超过五米,高度直达穹顶,内部充满了各种颜色的、缓慢流动的液体或气体,其中悬浮着形态各异、难以名状的“物体”——有的像扭曲的几何结构,有的像休眠的怪异生物轮廓,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规则光旋。大多数柱子内部的“物体”都处于绝对静止状态,只有极少数偶尔会微微蠕动或发光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洁净的、略带臭氧和某种清淡药剂混合的味道,温度恒定,湿度适宜,但那种被无数精密仪器和强大规则场严密监控的感觉,却比之前的惰性层和交界区强烈了何止百倍。

这里是……研究层?一个巨型实验室?

“欢迎来到第三棱塔,第七观察站附属通用收容与预处理大厅。”“星图”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绝对寂静,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向三人,“陈沦的临时收容与初步观察将在这里开始。首先,需要对他的‘锚定力场’进行适应性调整,并连接基础监测阵列。”

他手杖一挥,不远处地面无声滑开一个圆形的入口,一个类似手术台或分析平台的银灰色金属台面缓缓升起。台面上方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、末端闪烁着不同颜色微光的机械臂和传感器阵列。

包裹陈沦的乳白色力场光球,在“星图”的引导下,平稳地飘向那个平台,最终悬停在台面上方约半米处。平台周围的机械臂立刻开始工作,发出极其轻微、近乎无声的嗡鸣,各种颜色的扫描光束从不同角度照射入力场,深入陈沦的身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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