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剧过后,人反而清醒了。
从那天起,王尔学变了。他不再耍赖,也不再掉书袋。蔡梅把饭盒“哐当”一声放在床头柜上,他就默默地用左手,笨拙又努力地把饭菜扒进嘴里。
吃完了,就把饭盒递过去。有时候汤汁洒在病号服上,他也不吭声,自己用没受伤的手去拧干衣角。
蔡梅每天来送饭,盯着他吃完,再拎着空饭盒走人。话不多,表情也始终是不耐烦的。
但她会记得在饭盒底下多压几片腊肉,会在镇上供销社进了新水果时,扔给他一个苹果或者梨。她的关心,就像她的人一样,是硬邦邦的,带着棱角,会硌人。
王尔学躺在病床上,吊着胳膊,时间忽然变得很多。
他开始观察这个女人。
她走路带风,坐下时两腿叉开,一点没有女人的样子。
她嗓门很大,跟卫生院的护士说话,半个走廊都能听见。她没什么耐心,等水烧开的几分钟里,会在病房里来回踱步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。
可她扶着隔壁床的老大爷去上茅房时,脚步会放得很慢,嘴里骂骂咧咧“老东西真麻烦”,手上却稳稳地架着,比人家亲儿子还有力气。
她看到有小孩在院子里摔倒了,会一个箭步冲过去,把人拎起来,拍干净身上的土,再粗声粗气地吼一句“哭什么哭,没出息”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过去。
她就像一颗没削皮的土豆,外表坑坑洼洼,还带着泥,可内里却是实在的、能填饱肚子的。
王尔学想起了王玉霞。王玉霞是月光,是清泉,是需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诗集。
他迷恋的,是那种感觉,一种能证明自己品味高雅、灵魂脱俗的感觉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爱,那是虚荣。
而眼前的蔡梅,她是一团火,一块石头,一杯烈酒。她不需要人捧着,她能把人直接撂倒。
她不跟你谈精神世界,她只关心你饭吃饱了没,伤口还疼不疼。她简单,直接,粗暴,但也干净,磊落,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。
这段时间,听惯了她“你个废物”“吃快点”“磨磨唧唧”之类的粗话,王尔学竟慢慢品出了一丝新鲜感。
这种不加修饰的语言,像一把锤子,直接、有力,能一下子砸到事情的根子上。比起那些绕来绕去的客套话,那些藏着掖着的潜台词,这种交流方式,反而让他觉得轻松。
他开始觉得,这个女人,其实也不错。形象好,高挑健美,不像镇上其他女人那样干瘦。力气也大,有一种蓬勃的健康。最重要的是,她很真实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王尔学的心跳就漏了一拍。他再看蔡梅时,眼神就不对了。
他不敢直视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,等她不注意时,又偷偷地瞟过去。脸颊上,也悄悄地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。
“王尔学,你看什么看?眼睛滴溜溜地转,又在打什么坏主意?”
蔡梅的观察力何等敏锐,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。她把水壶重重往桌上一顿,双手抱在胸前,审视着他。
她以为这家伙贼心不死,又在盘算着怎么折腾人。
更多内容加载中...请稍候...
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,若您看到此段落,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,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、畅读模式、小说模式,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,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!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!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,请尝试点击右上角↗️或右下角↘️的菜单,退出阅读模式即可,谢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