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志炼在镇龙殿中静坐七日。

七日来,他如一块投入深潭的石,表面沉静,内里却在完成一场彻底的蜕变。浩瀚的传承信息,被他以意志为熔炉,以“我之道”为模具,分门别类,去芜存菁,缓缓炼化。

他知晓了许多。

知晓了龙族辉煌年代的名号——“天眷之族”“纪元之子”,执掌天地权柄,遨游于无尽星海,与凤凰、麒麟、鲲鹏等先天神圣共舞,是开天辟地后诞生的第一批强大生灵之一,曾参与过塑造天地规则。

也知晓了那场“坠落”的模糊轮廓——并非外敌入侵,亦非内部叛乱,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本身、或者说源自更高层面规则的、缓慢而不可逆的“变化”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为整个世界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,天地间的“灵机”“道则”开始变得晦涩、稀薄,长生变得艰难,力量的上限被压低,曾经纵横天地的强大存在,要么被迫陷入沉眠,要么在绝望中尝试冲击枷锁而陨落。那是一场无声的浩劫,持续了不知多少纪元,辉煌的远古文明如沙堡般逐渐崩塌。龙族,只是其中之一。

镇龙殿,便是最后一批清醒的龙族先辈,在预见到终末之局后,倾尽残存之力,于时空夹缝中开辟的“避难所”与“火种库”。它独立于外界时空长河之外,缓慢漂流,规避着“枷锁”最直接的侵蚀,静待着渺茫的“变数”。

而敖苍,便是那批先辈中的最后守护者,一缕残魂,镇守此地,等待了无数岁月,直至油尽灯枯。他等到了龙志炼,也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,将传承与使命托付。

“万古之锁……”龙志炼心中默念这个沉重如山的词汇。从传承信息中,他得知这是龙族先辈对那无形枷锁的称谓,但其真正的本质、来源、目的,即便是龙族全盛时期也未能完全勘破,只知它与天地最本源的大道相关,甚至可能涉及世界的“真相”与“创世”之秘。

因果已结,避无可避。但龙志炼心中并无太多畏惧,反倒升起一股奇异的热流。这份沉重,与他在“心”之试炼中明悟的“自在”、在“魂”之叩问中坚守的“自我”,并不冲突。真正的自在,并非无牵无挂,而是明知前路艰险,因果缠身,仍能秉持本心,坚定前行。这是他的选择,也是他的道路。

第七日,当最后一丝传承之力被彻底吸纳,神魂深处那道与镇龙殿的“联系”微微震颤,传递来一道清晰的指引。

龙志炼睁开眼,眸中神光湛然,气息圆融内敛,已然彻底稳固了元婴初期的境界,甚至底蕴之深厚,直逼元婴中期。

他起身,顺着那道指引,走向大殿深处。

绕过巍峨的王座,后方并非墙壁,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、水波般的暗金色光门。光门表面流淌着比之前任何符文都要古老复杂的纹路,散发出浓郁的时空波动。

没有犹豫,龙志炼一步踏入。

光影流转,时空变幻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传送都要强烈。待他稳住身形,发现自己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。

这里不再是恢弘的大殿,而像是一个……巨大的、倒悬的、地下溶洞般的奇异所在。

头顶(或者说原本应该是地面)是粗糙的、布满发光晶簇的岩壁,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,照亮下方。脚下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,有阴冷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风,自下而上缓缓吹拂。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、粗糙的岩石栈道,蜿蜒曲折,贴着岩壁,向下方的无尽黑暗延伸。栈道湿滑,布满青苔,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。

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、呼吸声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、压抑、古老,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心悸的不祥。

这里,便是镇龙殿真正的核心,或者说,是它最隐秘、最底层、也最危险的部分——沉渊。

根据传承信息中的零星记载,沉渊,是镇龙殿的“基石”与“能源”所在,也是封存着龙族最古老、最禁忌、最危险秘密的地方。同时,这里也囚禁、镇压着一些在“坠落”时期,因各种原因彻底疯狂、堕落、或无法控制自身的龙族强者,以及……从外界闯入、试图染指传承而被捕获的敌人。

“镇龙殿的‘龙’,或许不仅仅指传承,也指镇压。”龙志炼心中了然。他收敛气息,将感知提升到极致,沿着栈道,向下走去。

栈道极其漫长,仿佛永无止境。越是向下,空气越是阴冷,那股不祥的气息也越发明显。岩壁上的发光晶簇逐渐稀疏,光线昏暗,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试图吞噬一切光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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