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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建业深吸一口气。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。“林书记，我和同光书记商量过，有几点考虑。第一，还是要聚焦实体经济，特别是制造业的转型升级。不是简单淘汰，是帮助它们用新技术改造提升。省里准备设立专项基金，重点支持企业搞数字化、智能化改造。”
“第二，营商环境必须动真格。我们打算搞一次全省范围的营商环境问题大排查，对反映集中的问题，建立台账，限期解决。哪个地方解决不力，一把手要问责。”
“第三，基层减负要拿出硬措施。省里正在制定一个清单，明确哪些检查必须搞，哪些材料必须报，其他的，一律取消或合并。给基层干部松绑，让他们有时间、有精力去抓落实、服务群众。”
他说得很具体，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韩同光在旁边补充：“我们还想在民生领域做几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。比如，把全省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设备、人才再提升一个档次；比如，对老旧小区改造加大投入，不光改外表，更要解决水电气管网老化这些实际问题。”
林枫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专注。等两人说完，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思路都对。”他开口了，“关键是怎么落地。基金怎么设？钱从哪来？怎么防止套取、挪用？营商环境排查，怎么确保真发现问题，而不是走过场？基层减负清单，定了能不能执行？执行了会不会反弹？”
一连串问题，每个都问到要害。杨建业和韩同光额头有点冒汗。这些问题他们不是没想过，但被林枫这么直接地问出来，感觉压力更大了。
“这些问题，我们正在细化方案……”杨建业说。
“方案要有，但更重要的是决心。”林枫打断他，“建业，你在江东这么多年，知道这里的风气。有些事，开头轰轰烈烈，后面慢慢就疲了、软了、走了样。为什么？因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。你们要干的这几件事，哪件不触动利益？哪件不得罪人？”
这话说得重。杨建业和韩同光都坐直了。
“委员长，我们明白。”韩同光开口，语气很坚定，“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，该担的责任就得担，该碰的硬就得碰。我和建业省长有思想准备。”
“有准备就好。”林枫语气缓和了些，“但光有准备不够，还得有方法。系统治理，不是大而化之，而是要找到关键节点，精准发力。比如营商环境，问题千头万绪，你们得抓住企业反映最强烈的一两个痛点，集中力量突破，做出样子，让大家看到决心和效果。而不是面面俱到，最后哪个都解决不透。”
杨建业连连点头：“您说得对。我们回去就重新梳理，找准突破口。”
“还有基层减负。”林枫继续说，“发文件容易，难的是怎么防止变相增加负担。我建议你们搞个直通渠道，让基层干部可以直接反映负担问题，省里派人核查。查实一个，通报一个，处理一个。形成震慑。”
“这个办法好！”韩同光眼睛一亮，“我们马上研究落实。”
话题从具体工作，慢慢又转回生活。杨建业说起以前跟着林枫跑项目的趣事，气氛轻松了些。韩同光虽然没参与过那些事，但也听得认真，不时插话问问细节。
林枫大多时候在听，偶尔笑笑，或者补充一两句。他看着杨建业，想起当年那个雷厉风行但又有些毛躁的年轻副市长，如今已经是一省之长，沉稳多了，但眼里的那股劲还在。韩同光则是另一种风格，谨慎、周全，是个合格的班长。两人搭档，应该能成事。
饭吃得差不多了。服务员撤下盘子，上了茶。
林枫端起茶杯，没有喝，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。
“建业，同光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“咱们干工作，图什么？不是图官做多大，不是图名留青史。图的是老百姓日子能好过点，图的是这个国家能更好。这话听起来大，但就是这么个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现在的位置，看到的材料多，听到的汇报多。但材料是筛选过的，汇报是加工过的。真实的世界什么样？老百姓到底怎么想？一线到底怎么干？这些，我得自己来看，来听。所以这次下来，我要看真的，听真的。你们给我看真的，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，也是对江东老百姓负责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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