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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村有个秘密——每当外人问起村后那座祠堂,老人的眼珠就会突然混浊。

直到考古队挖出三百具缠红绳的骸骨,我才想起小时候阿婆常念叨:“祠堂的米,吃不得啊……”

进村的路只有一条,歪歪扭扭,像条被人打瘫了的灰蛇,匍匐在浓得化不开的山影里。路两边是疯长的茅草,叶子边缘锯齿般锋利,偶尔擦过车窗,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。空气湿漉漉的,沉甸甸地压下来,带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、类似陈旧药材的沉闷气味。李维摇下半扇车窗,立刻又被那股子气味顶了回来,胃里一阵翻腾。副驾上的陈教授倒是兴致勃勃,指着远处山坳里隐约露出的一片黑瓦屋顶:“看,就是那儿,古水村。地方志上提过一嘴,说这村子明清时出过几个不大不小的乡绅,说不定真能挖出点好东西。”

李维是省考古所最年轻的队员,这次跟着陈教授这支小分队下来做先期勘查,心里揣着点出成绩的急切,可越靠近这村子,那股急切就被越来越浓的不安稀释了。太静了。除了吉普车发动机的喘息,窗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,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都像是绕过这片地方走。

车子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,在一株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住。槐树怕是有些年头了,树干粗得惊人,树冠遮天蔽日,投下大片沉郁的阴影。树皮皲裂,纹路扭曲,看久了,竟觉得像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脸。树下已经聚了七八个村民,有男有女,都穿着洗得发灰的旧衣服,袖手站着,眼神直勾勾地望过来,没什么欢迎的意思,倒像是审视,或者说,是某种冰冷的评估。那目光黏在身上,湿漉漉,沉甸甸的,比这天气还让人难受。

陈教授堆起笑,下车打招呼,说明来意。村民里一个看起来像是主事的老头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皮耷拉着,半晌才掀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在陈教授和李维身上滚了滚,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:“哦,考古的。住可以,村后头那祠堂,莫靠近。”

他的口音很怪,粘稠,含糊,像是舌头上始终粘着一层糯米。说完,也不等回应,指了指村子东头一座孤零零的、看起来还算齐整的灰砖房,便不再言语。其他村民也散开了,走路悄无声息,很快没入低矮的房舍阴影里,仿佛他们本就是这阴影的一部分。

住处是间空置的老屋,堂屋空旷,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角落里堆着些蒙尘的农具,空气里有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和灰尘气。安顿下来,李维走到窄小的木格窗前往外看。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房屋高高低低挤在一起,多是黑瓦泥墙,许多已经破败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。不见什么牲畜,也少见孩童嬉戏,只有零星的几个村民在巷子里慢吞吞地走动,像一抹抹灰色的、无声的游魂。

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子最深处。那里,一座建筑的屋脊高出其他房舍一截,黑沉沉的瓦,飞起的檐角在昏暗天光下勾出尖锐的轮廓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的骨刺。那就是祠堂了。远远看去,祠堂门扉紧闭,前面似乎有一小片空地,空荡荡的,寸草不生,与周围杂草丛生的景象对比鲜明。

“小李,收拾一下,我们去村长家问问情况。”陈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。

村长家稍微宽敞些,但同样昏暗。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,比村口那个似乎多了点活气,但眼神里的戒备一般无二。他自称姓吴,话不多,问一句答半句。提到村子历史,他含含糊糊,只说祖上逃难而来,在此定居几百年了。问到祠堂,吴村长耷拉的眼皮猛地一跳,眼珠似乎更浑浊了些,像是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翳。

“祠堂……年久失修,里头没啥,就是些破木头烂瓦,危险,莫去。”他端起面前的粗陶碗,喝了口水,喉结滚动,声音更哑了,“村里晚上静,几位同志早点歇着,莫乱走。尤其……莫靠近祠堂。”

他放下碗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,那陶碗边缘有个小小的豁口。李维注意到,村长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似乎有洗不掉的、暗红色的污渍。

晚饭是在住处自己做的简单面条,用的是带来的干粮。村里倒是送来了些米和蔬菜,米装在个旧布袋里,倒出来时颜色陈黄,颗粒细小,闻着有股淡淡的、不同于普通陈米的闷味。蔬菜也蔫蔫的,颜色发暗。李维没动那些,陈教授想了想,也只用了自己带来的挂面。

夜里,李维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。那声音很轻,很碎,像是很多双脚在很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动,又像是……某种细微的、持续的刮擦声,从村子深处传来。他披衣起身,凑到窗边。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实,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祠堂方向,似乎有一星极其微弱的光,晃了一下,旋即熄灭,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。但那股陈旧药材的气味,在夜的寂静里,仿佛更浓了。

第二天正式勘查,范围主要在村子外围和几处疑似有老地基的地方。村民依然冷淡,远远看着,不靠近,也不搭话。李维心里惦记着祠堂,趁休息时,绕到村子侧面,想找个高点看看祠堂全貌。他爬上一处小土坡,拨开乱草,祠堂的后墙映入眼帘。墙很高,墙面斑驳,靠近地面的部分,颜色似乎比别处深得多,是一种浸透了岁月般的、不祥的暗褐色。墙根下,散落着一些东西,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。

李维心里一动,看看四下无人,蹑手蹑脚溜下土坡,凑到近前。是陶器的碎片,很旧,上面似乎有暗红色的彩绘,纹路扭曲怪异。他捡起一片稍大的,拂去泥土,那图案像是一个变形的人形,手舞足蹈,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。还有一些骨头,很小,像是禽类的,但骨质很粗厚,形状也有点说不出的怪。他正凝神看着,忽然,那片暗褐色的墙根泥土里,有个东西硌了一下他的鞋尖。他低头,用脚拨开浮土,半截惨白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
是骨头,人的指骨,纤细,像是属于一个孩子。骨头上还缠着几圈细细的、褪色发黑的绳子,像是麻线,又不太像。

李维的后脖颈子唰地冒起一层凉气,头皮发麻。他猛地直起身,后退两步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。他想起了村长指甲缝里的暗红,想起了村民们看外来者时那评估猎物般的眼神,想起了阿婆那句没头没尾、却让他此刻寒毛直竖的念叨。

他不敢久留,匆匆把指骨踢回土里埋好,攥着那块陶片,逃也似的离开了祠堂后面。回去的路上,他总觉得有视线黏在背上,回头,只有空荡荡的巷子和沉默的黑瓦屋顶。

他把陶片悄悄拿给陈教授看,隐去了指骨的事,只说在祠堂后捡的。陈教授推了推眼镜,就着油灯仔细看了半晌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纹饰……很古拙,甚至可以说是诡异,不像常见的明清民俗图案。这村子,恐怕真有年头,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说下去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。

当天夜里,怪事又发生了。李维白天受了惊吓,本就睡不踏实,到了后半夜,又被一阵清晰的声响弄醒。这次不是远处的脚步声,而是近在窗下的拖拽声,沉重,缓慢,还夹杂着压抑的、几乎听不清的呜咽,像是人被捂住了嘴发出的声音。他浑身僵硬,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屏住了,只感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,滴进耳朵里,冰凉一片。那声音持续了足有一两分钟,才渐渐远去,消失在祠堂的方向。窗外,那股类似陈旧药材的闷味,浓得几乎令人作呕。

第二天,队里负责拍照的小张,脸色惨白地找到陈教授和李维,把他俩拉到没人的角落,声音发颤:“教授,李哥,不对劲……我昨晚起夜,好像……好像看见……”

“看见什么?”陈教授沉声问。

“看见吴村长,还有白天在村口见过的两个男的,他们……他们从祠堂那边过来,好像……拖着个麻袋,很长,看形状……看形状像个人!”小张牙齿都在打战,“我吓得躲到柴火堆后面,没看清脸,但其中一个走路的姿势,有点跛,和吴村长一模一样!他们过去后,我闻到一股……一股怪味,像肉放坏了的馊味,又混着点烧纸钱的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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