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短暂的休息时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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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支撑他们穿越地狱、搏杀怪物的最后一丝微光，在看清冷库内部景象的瞬间，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“啪”地一声破裂了。尸体、空荡的货架、散落的、被糟蹋过的食物残骸……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比外面废墟更加残酷的画面。老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，他瘫软在地，双手捂住脸，而肩膀剧烈地耸动。爱丽猛地转过身，扶着墙壁干呕起来。汤姆和李呆立原地，眼神空洞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。玛利亚将阿什紧紧搂在怀里，不让他看到里面的惨状，自己的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连一向冷静的丹尼尔，也摘下了眼镜，用力揉着眉心，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挫败感。

寂静笼罩着众人，只有冷库电机停止运转后细微的“滋滋”声和老陈压抑的啜泣。

最终，打破这死寂的是杰克。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腐败食物和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，强迫自己从巨大的失望中挣脱出来。生存的本能压倒了情绪上的崩溃。

“都别愣着了！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，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众人麻木的神经上，“先搜索一下！看看还有没有能用得上的食物！哪怕是一点也好！动作快！”

他的命令让其他人猛地回过神来。是啊，绝望不能当饭吃。只要还有一口气，搜寻就不能停止。

众人像是被上了发条，机械地行动起来。他们分散开来，强忍着对尸体的恐惧和生理上的不适，在冰冷、光线昏暗的冷库里仔细翻找起来。每一个货架的角落，每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缝隙都不放过。

杰克没有立刻加入搜索，他示意丹尼尔跟他一起，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，走到了冷库较深处的区域。他需要弄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，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够安全地在此停留。

手电光扫过一具蜷缩在墙角的尸体。那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一件夹克衫，脸上覆盖着白霜，表情扭曲，双手紧紧抱在胸前，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。旁边散落着几个被撕开的、印着中文的冷冻蔬菜包装袋，里面的东西早已被掏空。

“你觉得…”杰克压低声音，尽量不去看那些死者的脸，“这些人生前，跑来这个冷库里面躲着，直到…冷死在里面的可能性有多大？”

丹尼尔推了推重新戴好的眼镜。他仔细察看了几具尸体的位置、姿态以及他们身边的物品——空包装袋、喝光的水瓶、一些明显是试图用来取暖但毫无用处的破布。

“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。”丹尼尔的声音平静，“看他们的姿态和身边的物品，更像是长时间滞留在此，资源耗尽后导致的死亡。低温症和饥饿是主要原因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向冷库大门：“唯二的其他可能，比如他们是被关在里面的，但这说不通。如果他们是被人为关进来等死的，那么这些食物——”他的手电光扫过那些空荡的货架和散落的包装，“应该早在他们被关进来之前就被洗劫一空，或者被关他们的人拿走，而不是留在这里，让这些可怜人有机会吃完。”

杰克听到丹尼尔的分析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。逻辑很清晰。这些不幸的人，很可能是在灾难初期，为了躲避外面的感染者和混乱，看中了这个坚固、密封且存有食物的冷库，于是躲了进来。他们或许以为灾难会很快过去，或者等待救援。但他们低估了灾难的持久性，也高估了食物的储备。冷库的低温环境在电力中断后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低温。而没有厚衣服只有这些硬邦邦食物的他们则待在冷库里等死。当食物逐渐耗尽，严寒无情地侵蚀身体，他们最终在绝望和痛苦中相继死去。那些冻得硬邦邦的生肉和冰冷的罐头，在最后时刻，恐怕也成了他们维系生命的、难以下咽的“佳肴”。

这是一场缓慢的、发生在冰窖之中的悲剧。理解了这一点，杰克心中对这些尸体的恐惧减少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悲哀和对这个世界的更深切的愤怒。

这时，负责搜索食物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到了冷库门口。他们的脸上没有喜悦，只有一丝疲惫。不过好消息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