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残阳如血，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染上一层凄厉的殷红。破天荒立于殿角的飞檐下，望着宫墙外盘旋的乌鸦，玄色常服被晚风掀起一角，露出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——那是先王临终前塞给他的护心符，此刻却冰冷得硌着肌肤。
殿下可知，今日禁军换防时，东南角的戊字营少了三十七人？墨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青布长衫上还沾着未干的夜露。他将一卷密报递过来，羊皮纸边缘泛着诡异的焦痕，太子党羽昨夜突袭了三王爷的银库，用焦尸伪造了失火现场。
开密报的手指微微一顿。羊皮纸上用朱砂画着皇城布防图，代表禁军的红点在东宫与北王府之间形成对峙之势，而自己居住的偏殿恰在两股势力的夹缝中。他想起今早路过太和门时，地砖缝隙里渗出的暗红液体，当时还以为是宫人们打翻的胭脂。
三王爷会如何反击？他轻声问道，目光掠过图中用墨点标注的暗渠。那是上周墨先生带他探查的密道，此刻忽然明白先生当时为何要在暗渠入口埋下磁石。
墨先生折了根柏枝，在青砖上画出北斗七星的轨迹：太子急于掌控京畿兵权，昨夜调走的戊字营正在城外埋伏。三王爷若够聪明，会借追查银库失窃案为由，将西山大营的铁骑调入内城。柏枝在星的位置重重一点，此处是禁军粮仓，也是两虎相争的死穴。
忽然间，远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。破天荒看到西南方向的角楼上升起三盏红灯笼，那是太子东宫的紧急讯号。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从袖中取出枚鸽哨，吹了声极轻的调子。片刻后，一只灰鸽落在他肩头，腿上绑着的蜡丸里裹着半片干枯的枫叶。
时机到了。墨先生将枫叶碾碎，墨绿色汁液在掌心凝成奇特的纹路，三王爷的信使被太子截杀在午门外，这是调兵符的拓片。老奴已让暗卫将伪造的调兵令送入西山大营，用的是太子的私印。
破天荒望着掌心的枫叶汁液，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。当时他还是个被宫人随意呵斥的庶子，在御花园的假山里躲避责罚，恰逢太子与三王爷为争夺一枚玉佩大打出手。那时的太子还会为了半块桂花糕对他笑，三王爷也常偷偷塞给他糖炒栗子。
殿下在犹豫？墨先生的指尖在他腕间的脉门轻轻一按，方才收到密报，太子妃的兄长，那位掌管吏部的赵大人，已将您的名字添入外放名单。若不借此机会搅动浑水，下月您就要去岭南瘴气之地当个有名无实的团练使。
角楼的红灯笼忽然全部熄灭。破天荒听到宫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，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。他将那半片枫叶揣入怀中，枫叶边缘的锯齿刺得胸口微微发疼。当禁军统领带着三百甲士经过偏殿时，他忽然注意到为首校尉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去年三王爷赏给贴身护卫的和田白玉，此刻却沾染着新鲜的血污。
墨先生可知，三王爷的小妾今早送来的杏仁酪里，藏着什么？破天荒忽然转身，袖口滑落的银针在暮色中闪着幽蓝光芒。那是方才试毒时用的银簪，此刻针尾凝结着黑豆大小的毒瘤。
墨先生接过银针，在灯火下仔细端详：牵机引。太子党惯用的毒药，中毒者脏腑会在三更时分开始溃烂。有趣的是，这毒需用南疆特产的雪莲花解，而京城里唯一的雪莲花圃，恰在您的偏殿后院。他忽然低笑出声，两位王爷都想借您的手除掉对方，倒给了破天荒们可乘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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