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盛唐琉璃传之裴琉璃》转载请注明来源:种田文库zhongtianwenku.com
青黛和紫苏一左一右搀扶着裴琉璃,迈过裴家别院那道高高的门槛。翟衣的裙摆扫过青石板,发出窸窣的声响,像某种无言的叹息。
门外,唢呐声、锣鼓声喧天震地,混杂着看热闹人群的嗡嗡议论。一顶八人抬的喜轿停在那里,轿身披红挂彩,轿帘上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,在午后的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裴琉璃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这就是她的“花轿”。从一座牢笼,抬往另一座,或许更深的牢笼。
“快些!磨蹭什么!”三夫人王氏在一旁低声催促,脸上堆着假笑,对着外面的宾客和裴府来迎亲的管事点头致意。
裴琉璃没有理会她。她的目光越过轿顶,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、属于真正裴氏主宅那一片连绵的屋宇飞檐。那里是河东裴氏的荣耀所在,而她们这一支偏远的旁系,只能蜷缩在靠近西市的这处别院里,仰人鼻息。
原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,带着浸透骨髓的寒意。
生母原是教坊乐伎,因容貌出众被父亲裴修文(旁支一个不得志的读书人)看中,赎身纳为妾室。也曾有过短暂的温存时光,直到她出生——一个女儿。父亲的热情迅速冷却,母亲在抑郁和旁人的冷眼中,在她五岁那年病逝。从此,她成了这府里最尴尬的存在:名义上的小姐,实际过得比有些体面的丫鬟还不如。
克扣的月例,冷透的饭菜,四季不变的旧衣,还有那些堂姐妹、婶娘们时不时投来的、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。唯一真心待她的乳母,也在她十岁那年被寻个错处打发去了庄子上,生死不明。
她就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野草,沉默地、卑微地活着,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及笄后,能被许配给一个老实本分的寻常人家,哪怕是寒门学子,哪怕是商户,只要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。
可就连这点微末的愿望,也成了奢望。
族里需要攀附新近立下大功、简在帝心的安西都护裴琰之。主支嫡女自然不舍得嫁去做填房,继母难为。其他稍有权势的旁支也各有盘算。挑来挑去,她这个无依无靠、生母出身卑微的庶女,就成了最“合适”的牺牲品——好拿捏,即便在裴琰之后宅过得不好甚至死了,也不会引起太大麻烦。
说亲、定聘、过礼……所有流程,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,甚至没有人在乎她愿不愿意。她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,被匆匆打包,等着送到买主手里。
昨日,最后一次试嫁衣时,那个向来刻薄的二堂姐裴明兰“特意”过来“道喜”,附在她耳边,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恶毒的话:“琉璃妹妹,你可真是‘好福气’。那位裴大将军煞气重得很,前头那位夫人,听说就是被他克死的。府里那三位嫡出的少爷小姐,更是出了名的难缠。妹妹这柔弱的性子嫁过去……姐姐可真为你担心啊。不过,能为家族出力,也是你的造化,对不对?”
绝望,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淹没了原主。
不是对未知命运的恐惧,而是对自身卑微如尘、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彻底无力。那一口气堵在胸口,眼前发黑,在即将被塞进花轿的前一刻,她真的“厥”了过去。
或许,在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,那个十六岁的裴琉璃,是真的不想再醒来了。
“姑娘?”青黛察觉到她的僵硬,担忧地低声唤道。
裴琉璃深吸一口气,将胸腔里那股为原主而生的悲凉与愤怒狠狠压下去。现在,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她林微。那个怯懦绝望的裴琉璃已经死了,活下来的,会是另一个灵魂。
她抬步,稳稳地走向花轿。
轿帘掀开,里面是狭小而密闭的空间,铺着红色的锦垫,散发着崭新的丝绸和熏香混合的气味。她弯腰进去,坐定。帘子落下,最后一丝天光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影影绰绰的红。
“起轿——”
司仪高亢的声音穿透轿帘。
轿身被稳稳抬起,轻微摇晃着向前移动。唢呐锣鼓再次激烈地奏响,喜庆的乐曲掩盖了所有别的声音。
轿子里的裴琉璃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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