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四七年十月二十五日,凌晨三点四十五分。
吉林东门外的发电厂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,矗立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。四座高耸的烟囱已经不再冒烟,但厂房顶上、围墙拐角,到处是沙袋垒成的机枪巢。探照灯光柱缓慢地扫过厂区外围的开阔地,每次划过,都能照亮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反坦克壕。
独立师一营埋伏在发电厂东侧三百米外的排水沟里。
王铁柱趴在沟沿,用缴获的日式望远镜观察着厂区。他的三营在红窑打残了,现在全师整编,他成了新一营的营长。身边这些兵,一半是从红窑幸存下来的老兵,另一半是刚补充的新兵和解放战士。老兵沉默地检查武器,新兵紧张地舔着干裂的嘴唇。
“营长,时间快到了。”通讯员小声说。
王铁柱看了眼怀表——一块从国民党军官尸体上扒下来的罗马表,表蒙有裂痕,但还能走。三点四十八分。距离总攻还有十二分钟。
按照集团军下发的“假作战计划”,独立师的任务是强攻发电厂正门,为十九团主力打开突破口。那份计划详细规定了攻击路线、火力配置、甚至各连的进攻序列。王铁柱看过计划,心里直骂娘——那根本是让部队往火网里撞。
但陈锐私下给了他真正的命令:“佯攻正门,实取侧翼。三连在总攻开始后五分钟,从厂区北侧围墙缺口突入。记住,动静要大,但别真往枪口上撞。”
“那十九团那边……”王铁柱当时问。
“孙团长会按计划从西面主攻。”陈锐说这话时,眼神复杂,“这是‘诱饵计划’的一部分。铁柱,执行命令,但尽量带兄弟们活着回来。”
活着回来。王铁柱咀嚼着这四个字。红窑一战,他的三营死了二百多,指导员老韩肠子被打出来还往前冲。都是活生生的人,早上还一起啃窝头,晚上就盖着白布抬走了。
“各连准备。”王铁柱压低声音。
沟里响起一片轻微的金属碰撞声——枪栓拉动,手榴弹后盖拧开,刺刀卡榫检查。
三点五十五分。
突然,发电厂正门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!
“什么情况?”王铁柱一惊,“还没到时间!”
“是十九团!”侦察兵爬过来,“他们提前进攻了!西面打起来了!”
王铁柱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孙大勇提前了五分钟发起攻击——这意味着,如果敌军真有防备,现在所有火力都会被吸引到西面。而按照计划,独立师应该同时从东面发起进攻,形成钳形攻势。
但十九团提前动了。
“营长,咱们怎么办?”一连长问。
王铁柱咬牙。现在进攻,等于往已经警觉的敌军枪口上撞;不进攻,十九团可能陷入孤军奋战的绝境。
“给师部发电,请示!”他吼道。
但电台刚打开,就听见发电厂内传来刺耳的警报声。紧接着,厂区所有探照灯同时点亮,将西面战场照得亮如白昼。机枪火力像泼水一样倾泻过去,间杂着迫击炮弹爆炸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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