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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泰元年八月十七,白露。
北京德胜门的城楼刚抹上第一缕晨光,守城的兵卒就攥紧了手里的枪——远处尘烟滚滚,一支队伍正沿着官道而来,为首的那顶轿子,帷幔是洗得发白的明黄,四角的流苏磨掉了线头,却在风里挺得笔直。
“来了。”城楼上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于谦站在箭楼阴影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——那是当年英宗出征前赐的,玉质温润,此刻却被他攥得发烫。他身后,兵部的小吏捧着厚厚的卷宗,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:“于大人,迎驾的礼仪都按陛下的意思备妥了,红毯从城门铺到奉天殿,礼乐班子也在午门候着……”
“撤了。”于谦打断他,声音比城楼上的风还冷,“陛下说,‘兄长归来,不是庆典,不必铺张’。把红毯换成青石板路,礼乐班子遣回,只留二十名禁军,佩刀不用出鞘。”
小吏愣了愣,刚要问“这不合规矩”,就见于谦转身下了城楼,玄色官袍扫过石阶,带起一阵尘土——他要亲自去接。
队伍在离城门三里地的土坡下停了。轿帘掀开,先下来的是个瘸腿的老兵,拄着根枣木拐杖,腿肚子还在打颤;接着是个抱着包袱的小太监,包袱皮磨破了角,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龙纹衣角。最后,英宗扶着轿杆下来,脚步有些踉跄,却执意不肯让人扶。
他穿的还是那身出征时的蟒纹锦袍,只是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玉带换成了根普通的牛皮带,头发用根木簪绾着。看见于谦,他先是一愣,随即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漠北的风沙:“于少保,别来无恙?”
“陛下安好。”于谦躬身行礼,声音有些发紧。他这才发现,英宗比去年瘦了整整一圈,颧骨凸了出来,却比从前多了些沉静——就像被风沙磨过的石头,少了锋芒,多了分量。
“别叫陛下了,”英宗摆了摆手,指了指自己的袍子,“你看我这样子,哪像个陛下?叫我‘兄长’吧,就像从前在东宫时那样。”他顿了顿,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东西,掏出个用布包着的物件递过来,“给,你当年送我的核桃,我在瓦剌没事就盘,盘得倒亮堂。”
布包里是对文玩核桃,包浆温润,沟壑里还嵌着点漠北的沙粒。于谦接过时,指尖碰着英宗的手,冰凉粗糙,像摸在老树皮上——听说在瓦剌,英宗夜里总把这对核桃揣在怀里暖着,生怕冻裂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英宗抬头望了眼德胜门的城楼,箭楼的轮廓在晨光里有些模糊,“听说郕王把京城守得不错?”
“陛下(景帝)每日四更就起,夜里批阅奏折到寅时。”于谦斟酌着措辞,“他说……兄长回来,宫里的暖阁一直给您留着,炭火备了最好的。”
英宗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往城门的方向走。路过护城河时,他停住脚步,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——头发乱了,胡茬青了,眼神却比从前亮。“这河还是老样子,”他轻声道,“就是水好像清了点。”
“去年疏浚过,”于谦跟在旁边,“陛下说,兄长爱钓鱼,清了水好下竿。”
说话间到了城门口,英宗看见青石板路干干净净,没有红毯,没有礼乐,只有二十个禁军垂手站着,佩刀果然没出鞘。他回头对身后的老兵说:“你看,我就说不用搞那些虚的。”又转向于谦,“还是你懂我。”
穿过城门洞时,风从耳边过,英宗忽然问:“南宫那边……还能住人吗?”
“早就收拾好了,”于谦答得干脆,“您的书案还是老样子,靠窗放着,阳光正好照在砚台上。院里的那棵老槐树,去年结了不少槐花,陛下让人收了,说等您回来做槐花饼。”
英宗脚步顿了顿,抬手抹了把脸,像是抹掉了什么。再抬眼时,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:“走吧,去南宫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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