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舟山海风里的告白与等待
舟山的凌晨总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凉，天是沉得发蓝的墨色，只有渔港方向亮着零星几盏渔灯，像揉碎在海面的星子落进了街巷。顾怆和许悠悠租的小门面开在老城区的巷口，招牌是块刷着米白色漆的木牌，写着“悠悠小食铺”，边角被海风浸得有些发潮，却透着烟火气的暖。
凌晨四点半，闹钟还没响，许悠悠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。他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针织衫，袖口随意卷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，踩着软底拖鞋走到厨房，先把提前泡好的黄豆倒进豆浆机。按下开关的瞬间，机器嗡嗡的轻响便成了清晨的第一声序曲，他靠着料理台等豆浆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台面，眉眼间是未散的惺忪，却藏着温柔的笃定。顾怆总说他不用起这么早，可许悠悠偏笑，声音清润得像海风拂过礁石：“刚磨好的豆浆要趁烫喝，配着现煎的葱油饼才最香，你昨天不还说上次的饼没吃够？”
等顾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出来时，厨房已经飘着黄豆和葱花的香气。许悠悠正弯腰从消毒柜里拿粗瓷碗，晨光透过纱窗斜斜切进来，落在他柔软的发顶，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边，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光。顾怆看得愣了愣，才快步走过去：“仔仔，我来帮你。”说着就想去拿灶上的平底锅，却被许悠悠轻轻拍了下手背。
“小心烫，你那手笨得很。”许悠悠抬眼瞪他一下，眼底却没半分责备，“去把案板收拾好，今天要多切些葱花和萝卜丝，早上张阿婆说要带几份给晨练的老伙计。”顾怆立刻听话地应着“好嘞”，转身去摆弄案板上的刀具，背影都透着几分雀跃。
他其实不太会做饭，以前在大城市做视觉设计时，连煤气灶的开关都要琢磨半天。来舟山是许悠悠提的，那天晚上许悠悠靠在他肩上看海边小城的纪录片，轻声说想找个慢些的地方过日子，顾怆几乎没犹豫就辞了工作——比起格子间里的霓虹，他更想守着身边人的眉眼，过柴米油盐的安稳。为了撑起这家小食铺，他偷偷在网上存了几十条切菜教程，可真到了实操的时候，还是难免手忙脚乱。
此刻他握着一把圆头菜刀，盯着案板上的白萝卜犯愁。左手按住萝卜，指尖没敢像教程里那样蜷成弧，生怕被刀刃碰着，刀刃刚落下，滑溜溜的萝卜就顺着案板往旁边挪了一下，吓得他猛地收力，刀身“当啷”一声磕在实木案板上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指尖也有点泛红。
许悠悠闻声看过来，见他皱着眉抿着嘴，耳朵尖都涨得发红，像只被难住的大狗狗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清越的笑声混着豆浆的香气飘过来。“你呀，怎么跟个新手似的。”他走过去，从身后轻轻握住顾怆的手，温热的掌心覆在顾怆微凉的手背上，手把手地调整姿势，“手指往回收，指尖别超过指节，刀拿稳，力度轻一点，倾斜四十五度角……对，就这样慢慢切。”
顾怆的后背贴着许悠悠温热的身子，鼻尖萦绕着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他能感觉到许悠悠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发力，萝卜丝顺着刀刃一点点落进白瓷盘里，细匀又好看。“还是仔仔厉害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，耳朵尖更红了。许悠悠没接话，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，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，厨房的热气裹着两人交叠的身影，把凌晨的凉意挡得严严实实。
六点刚过，小食铺的卷闸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拉起来，晨风吹着海的咸腥味涌进来。第一位客人果然是隔壁的张阿婆，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来，笑着喊：“悠悠，小顾，今天还是两份葱油饼，一杯甜豆浆一杯咸的！”
“好嘞阿婆，您先坐，马上就好。”许悠悠应着，转身回到灶台前。他握着锅铲的动作熟练又稳，油星子在平底锅里“滋滋”跳着，他手腕轻转，面饼就翻了个面，金黄的色泽看得人胃口大开。顾怆则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，又给张阿婆倒了杯温开水，随后站在收银台后，目光时不时就飘向灶台边的身影——许悠悠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，下颌线很柔和，额前的碎发被热气吹得微微晃动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安稳的烟火气。
陆续有客人进来，大多是熟面孔：晨跑的小伙子要了份蛋炒饭，送报纸的大叔打包了三个肉包，还有上学的小姑娘攥着硬币，小声要了一块红糖糕。顾怆负责点单收银，偶尔帮着递下筷子，许悠悠则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碌，两人不用说话，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——顾怆瞥见盘子不够了，刚要开口，许悠悠已经从消毒柜里拿出一摞递过来；许悠悠手忙脚乱找调料时，顾怆已经把装着孜然粉的罐子递到他手边。
忙到上午十点多，客人渐渐少了。许悠悠搬了把小竹椅坐在门口晒太阳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含着，指尖搭在椅边，随着海风轻轻晃着。舟山的阳光不烈，带着海风的清爽，落在他的脸上，把他的脸颊衬得有些通透。顾怆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，端着两杯晾好的豆浆走过去，递给他一杯甜的：“歇会儿吧，累不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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