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红浆与蛮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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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夜将尽，黎明前的寒意最为刺骨。

陈默几乎一夜未眠。他背上的鞭伤在草药的清凉作用下略有缓解，但更耗费心神的是在黑暗中，凭借触觉和微弱的月光，处理那些偷来的红浆果。

他用捡来的相对干净的破瓦片充当容器，用袖中藏着的锋利陶片小心翼翼地将浆果剖开，剔除明显腐坏的部分。没有糖，他只能利用驿站厨房顺来的一小撮粗盐，进行简单的盐渍脱水，希望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风味并便于储存。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细，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指的灵巧度。当最后一批浆果处理完毕，天色已蒙蒙亮。

他将这些半成品仔细藏在干草堆深处，只留下几颗品相最好的，用干净的树叶包好，塞进怀里。

清晨，驿站苏醒过来，人声马嘶渐起。王猛显然急着去县城献功，早早催促队伍准备动身，但对陈默的看管依旧比其他人宽松些许。

流放队伍再次踏上泥泞的官道。陈默低着头，步履蹒跚，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不着痕迹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、岔路口，以及任何可能有人迹活动的地方。

他在寻找蛮族的痕迹。

根据原着零星的描述和地理分析，黑水驿所在的这片区域，虽属大晏疆土，但因地处偏远，山高林密，常有小股的蛮族游骑或探子渗透过来，与边境的走私贩、猎户甚至某些底层官吏有着隐秘的接触。

他的目标，就是找到一个这样的接触点。

机会在午后出现。

队伍在一处溪流边短暂休整。陈默借口喝水，慢慢脱离人群，走向溪流下游一处林木更茂密的地方。他假装体力不支，靠在一块大石后喘息，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。

果然，片刻之后，一阵极其轻微、不同于山风吹拂的窸窣声从灌木丛后传来。伴随着的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腥膻气的体味。

陈默的心脏微微收紧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那片包着红浆果的树叶，故意让几颗色泽最鲜艳的果子滚落在地，然后用手捧着剩下的，做出艰难咀嚼的样子，同时发出满足的、细微的叹息。

灌木丛后的动静停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就在陈默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，一个身影猛地从灌木丛后窜出，动作迅捷如猎豹，目标直指地上那几颗滚落的红浆果！

那是一个少年。

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年纪，皮肤黝黑，头发乱糟糟地结着辫，身上穿着破烂的、明显不合身的皮袄，眼神如同受惊的野狼，充满了警惕、凶狠，以及……无法掩饰的饥饿。

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浆果，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，囫囵吞下，然后死死地盯着陈默手中剩下的那些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般的呜咽声。他的腰间，挂着一柄粗糙的骨刀，刀柄上刻着与那密信铜管上类似的狼头图腾。

蛮族！而且，看其形貌打扮，很可能是一个与部落失散、或者被遗弃的底层少年。

陈默心中瞬间闪过判断。他没有惊慌，也没有立刻将手中的浆果递过去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将树叶托在掌心，用尽量平和的目光与少年对视，同时，用刚刚学会的、生硬的蛮族语单词，缓慢说道：“吃……换……”

他指了指少年，又指了指自己，做了一个交换的手势。

少年眼中的凶狠稍退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和迟疑。他似乎无法理解，一个看起来同样落魄的大晏囚犯，为什么会拥有他们部落贵族才喜爱的红浆果，还愿意跟他交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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