泾渭工业区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，观礼台的玄色帷幔被晚风掀起一角，露出台下散落的炮弹出膛痕迹——焦黑的土坑、断裂的稻草人残骸，还有远处仍在冒烟的木船靶，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火炮试射的震撼。嬴政与大臣们已先行返回咸阳，墨言、墨行、墨矩三兄弟却还围着扶苏，脸上满是兴奋与自豪，手上的油污尚未擦去，指尖还在比划着炮身的结构。
“殿下，这次能成，全靠您之前画的图纸和说的密封法子！”墨言搓着手，语气里满是敬佩，“那橡胶密封环真是神了，射了十发子铳，一点燃气都没漏，比之前的炮强太多了！”
墨行却忍不住皱起眉，凑到扶苏身边，压低声音问道：“殿下，方才您跟冯相说一门虎蹲炮要八十金，可我们核算的成本，撑死了也就三十金啊……您这是？”
扶苏闻言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收拾子铳的工匠，声音放轻：“墨行，你以为冯相真的不懂成本？他是怕国库撑不住，故意试探。我把成本说高些，一是让陛下和大臣们更清楚‘强军需强财’，坚定推行商税改革的决心；二是为后续工匠待遇提升留余地——日后列装火炮，不仅要造炮，还要养工匠、建作坊，多算的成本，正好用来改善工匠们的衣食住行。有时候，善意的谎言，是为了让好事能成。”
墨矩恍然大悟，连连点头：“还是殿下想得远！我们只想着造炮，却忘了后面的安排。您放心，钢材的事我们天天在试，每一次的炭量、锻打次数、淬火水温都记在账上，早晚能摸出高碳钢、中碳钢的门道！”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扶苏摆摆手，目光望向咸阳城的方向，心中暗自思忖——如今火炮已成、商税已定，接下来最关键的便是两件事：一是建立新的人才选拔制度，让寒门士子和能工巧匠有晋升之路；二是彻底提升工匠地位，让“工”与“士农商”并列，唯有如此，才能留住人才，让技术持续进步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内侍快步从工业区入口跑来，气喘吁吁地禀报道：“殿下！李信将军从辽东回来了，此刻正在外求见，说有急事要跟您商议！”
“哦？李信回来了？”扶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，算算时间，他从辽东返回咸阳不过半月，竟又匆匆赶回，想必是辽东出了要紧事。“快请他过来！”
片刻后，身着风尘仆仆铠甲的李信大步走来，铠甲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，显然是刚下战马便直奔此处。他见到扶苏，先是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几分急促：“殿下！末将此次回咸阳，途中听闻一件事——鸭绿江以外的大片土地，竟被朝鲜半岛的部落占据了！那些蛮夷不仅赶走了当地的扶余部落，还扬言‘辽东非秦土’，简直是欺人太甚！末将请战，愿率止戈卫出征，定要将那些蛮夷赶出鸭绿江，为大秦夺回失地！”
说着，李信猛地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，显然是气得不轻。他在辽东与匈奴周旋多日，深知边境安稳的重要性，如今竟有小部落敢觊觎大秦领土，如何能忍？
扶苏却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，自己则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，指着对面的石凳道：“李信，坐下来慢慢说。此事我已从萧何的信中得知，朝鲜半岛的部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，靠着地理偏远才敢放肆，但若此时出兵，却非明智之举。”
李信愣了一下，不解地坐下：“殿下，大秦如今有诸葛连弩、有火炮，何惧那些蛮夷？若不趁此时教训他们，日后必成大患！”
“你只看到了眼前的战力，却没看到背后的成本。”扶苏拿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，“辽东如今是什么情况？沈大水泥路刚通了一半，大连港还在建设，粮草运输全靠马车，从咸阳到鸭绿江，一来一回要两个月，光是运粮的民夫和马匹，就要消耗掉一半的粮草。而且，朝鲜半岛多山地，火炮虽强，却难以运输，咱们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打下那些土地，对大秦有什么好处？那里多山林少耕地，百姓多为渔猎部落，难以教化，还要派军驻守、派官治理，投入远大于收益。大秦如今的重心，是海东的金矿和西域的商路，若在辽东分兵，只会顾此失彼，劳民伤财。”
李信听得眉头渐渐舒展，却又想起一事：“可匈奴和东胡还在打仗，咱们正好能靠卖武器赚战马，若是让他们停战，岂不是断了这条财路？”
“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，但现在情况不同了。”扶苏扔掉树枝，语气变得郑重，“东胡联军本就不是一条心——扶余想保境，鲜卑想扩土，乌桓只想捞好处，打了这么久，早就没了斗志，和谈对他们来说是解脱；至于匈奴，头曼单于病重，这次领兵的乌维不过是个想立威的草包，只要给他一个‘战胜’的名头，他自然愿意停战；还有冒顿——你别忘了，乌维是他的弟弟，也是他夺位的障碍，咱们帮他除掉乌维的威胁，他还要反过来感谢咱们。”
“可他们要是不听呢？”李信还是有些担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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