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葬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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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威尔特郡。

七月的清晨理应明媚，此刻却浸透着反常的湿冷。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将马尔福庄园及周遭的田野笼罩在一片萧索的寂静中。细密的雨丝无声飘落，将庄园正门通往家族墓园那条漫长的石板路浸润得颜色深暗，泛着冷硬而光滑的泽光，像一条蜿蜒的黑色绶带。

墓园位于庄园西南角，被精心修剪的紫杉树篱环绕，古老肃穆。正中央的白玉石台上，停放着阿布拉克萨斯·马尔福的灵柩。棺椁由整块泛着冷光的暗色石材雕成，表面刻满繁复交织的荆棘与蔷薇花纹，在阴霾天光下幽幽闪烁，与他生前偏爱的黑绿绸缎长袍如出一辙。

灵柩两侧，稀疏站立着前来吊唁的纯血家族代表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礼袍，面上维持着合乎礼仪的沉痛表情，低声交谈的话语被持续不断的细雨声模糊成意义不明的窸窣。然而，那些在瞥向孤独站立于棺前的年轻继承人时短暂泄露的眼神里，却闪烁着难以完全抑制的精明与贪婪。那是一种豺狼嗅到血腥、秃鹫看见腐肉时的光芒。马尔福家族这棵枝繁叶茂的巨树似乎突然失去了主干，无数人已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最快地分食其留下的财富。

卢修斯·马尔福独自站在灵柩正前方。他一身剪裁完美的纯黑丧服，衬得面色比往日更加苍白，下颌线也愈发清晰瘦削。原本总是闪耀着铂金色光泽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，那双的灰蓝色眼眸此刻仿佛凝结了冰霜。他手中紧握着那根象征家主权威的蛇头手杖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起发白，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不至于倒下的凭依。

葬礼由一位与马尔福家族有数代交情、须发皆白的老巫师主持。他手持一本镶嵌宝石的古老魔法书，声音低沉而庄重，念诵着传承自中世纪的纯血家族悼词。辞藻华丽，充满了对阿布拉克萨斯一生“坚定不移扞卫巫师古老血脉纯净”、“以卓越智慧与无畏手腕支撑马尔福家族数百年荣耀”的颂扬。然而，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纯粹的哀思。仪式尚未过半，两侧人群中压低的交谈声已越来越大，某些词句甚至穿透雨幕，隐约可闻——“翻倒巷的份额”、“北欧的矿脉”、“魔法部的席位”……语气里非但没有悲痛，反而隐隐透出按捺不住的兴奋。

这些声音如同细密的针，刺穿着卢修斯的耳膜，也刺穿着他勉力维持的体面。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与愤怒在胸腔里灼烧，几乎要冲破他冰冷的外壳。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，审视的，算计的，轻蔑的，仿佛他不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继承人，而是一份亟待分割的遗产中，最碍事却又最脆弱的那部分。

就在老巫师即将念完最后一段祷词，卢修斯几乎要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时——

空气骤然凝滞。

一股更庞大、更冰冷、更令人心悸的威压无声地将那些虚伪和贪婪的沉闷气息驱散覆盖。细雨仿佛都在一瞬间偏离了原本坠落的轨迹。

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
伏地魔出现在了墓园入口。他身穿一袭简朴的黑色长袍，猩红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，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，低下头颅。

他迈步走来，步伐不疾不徐，所过之处，人群如被无形的力量分开，自动让出一条通往灵柩的道路。雨滴在他身周几英寸外便悄然蒸发，未能沾染他分毫。

他走到灵柩前，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棺椁上镶嵌的黑曜石蔷薇上，片刻后，才用带着丝丝气音的轻缓语调开口：

“我来送阿布最后一程。”
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雨声，落在每个人耳中。墓园里最后一丝不该有的杂音也消失了，只剩下雨打树叶的沙沙声，以及近乎凝固的肃穆。先前那些闪烁的精明目光，此刻全都深深敛起，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顺从。

葬礼仪式在一种令人压抑的安静中继续进行，直至结束。

当卢修斯亲手将沉重的棺椁缓缓放入早已掘好的墓穴时，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单薄而僵硬。泥土被一铲铲洒落在光亮的棺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最后一铲土落下，墓穴被填平，白玉石碑被稳稳安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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