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猎场（十）

同一时刻，神京城东南，崇文坊。

这里并非繁华地段，多是中低品官员、富商宅邸，巷道纵横，院落深深。坊内最高处，有一座三层木结构钟楼，原是本坊报时、了望火情之用，因年久失修，平日里少有人至。

此刻，钟楼顶层。

几扇面向不同方向的雕花木窗被推开一线，从外面看，与往常并无不同。但窗内，数道目光正冷静地俯瞰着这座陷入混乱的城池。

为首者，正是锦衣卫指挥使，青龙。

他一身玄色劲装，外罩深青色素面披风，并未着飞鱼服——此刻潜伏敌国都城，越是寻常，越不引人注目。

他面容依旧冷峻如石雕，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阁楼内，却锐利得如同鹰隼，将下方街巷的每一处骚乱、每一队兵马的调动，尽收眼底。

身后，四名同样装扮精干的锦衣卫肃立，气息沉稳，与楼外鼎沸的人声形成诡异反差。

“指挥使大人，”一名负责联络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登上顶层，单膝跪地，压低声音，“各队暗桩回报：三关军报于寅时末自东、南数门同时入城，消息已在市井彻底传开。五城兵马司已全面出动戒严，但底层军卒士气低迷，执行多有滞涩。皇城方向，宫门紧闭，禁军巡逻密度增加三倍。”

青龙微微颔首，目光未离窗外：“陛下吩咐的任务，进展如何？”

那锦衣卫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密的小册，双手呈上：“已初步查明。按陛下旨意，我等入京月余，以商贾、工匠、流民等身份潜伏，目前成果如下——”

“其一，情报网络已初步扎根。”他语速平稳，吐字清晰，“通过掌控或渗透三家车马行、五处货栈、十二家茶楼酒肆、以及底层三教九流，已能覆盖神京三成以上区域。每日市井流言、物价波动、可疑人员进出，皆有记录。关于‘梁帝欲弃城南逃’的流言，自三日前已通过至少十七条渠道秘密散布，如今市井信者甚众，恐慌加剧。”

青龙接过册子，快速翻阅。上面用极小的墨字记录着密密麻麻的信息：某日某时，某官员府邸后门有几辆马车装载箱笼；某粮商暗中转移存粮至城南别院；某禁军将领近日频繁与江南籍官员密会……

“其二，关键节点标记完毕。”锦衣卫继续汇报，“皇城四门、六部官署、国库、太仓、武库、京营大营、各勋贵府邸要道、以及通往南方的三处主要城门、两处水门码头、五条可能用于撤离的陆路路线，均已绘制详图，并标注守军兵力、换防规律、周边地形。”他递上另一卷羊皮图纸。

青龙展开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线、符号标注得一丝不苟。他重点看了看通往南方的路线图，手指在“洛水码头”、“南平官道”两处轻轻一点。

“其三，暗夜司动向。”汇报的锦衣卫声音压得更低，“经月余侦查，已确认暗夜司在神京城内，明面据点七处，分别伪装成客栈、书局、药铺、古玩店等。暗桩活动规律，已有初步掌握。”

青龙眼中寒光一闪。暗夜司，梁帝的耳目爪牙，若能拔除或重创，帝京便真成了聋子瞎子。

“其四，重点监察对象。”锦衣卫顿了顿，“按陛下吩咐，对镇西侯府监视最密。镇西侯世子王崇山，自青州败讯后，深居简出，但其府中近日采买粮草数量剧增，且有多批箱笼从后门运入，疑为转移财物。其长子王承武，性情急躁，曾于府中怒骂朝廷无能，但被其父严斥。次子王承文，心思缜密，近日频繁与府中幕僚密议，内容不详……”

青龙抬眼：“如何？”

“昨日，侯府一下人至城南‘锦绣绸缎庄’采买，疑似为镇西侯府与西境传递消息之中间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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