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八,北境,潼水关以南二百里,落鹰峡。
名字依旧,但眼前景象,与月前林自强初至时已大不相同。
那时,这里只是荒僻的山谷,谷中堆积的是从居庸关逃出、却被蛮族截杀于此的百姓尸骸。而现在,山谷入口处,密密麻麻挤满了人。
不是尸体,是活人。
或者说,是介于活人与死人之间的一种存在。
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许多人连鞋子都没有,赤脚踩在冰冷的、混合着残雪与泥泞的地面上,冻得发紫。甲胄?早就丢在逃亡路上了,或者被蛮族扒走了。兵器?能捡到根木棍都算运气好。他们大多空着手,或者攥着一块磨尖的石头,眼神空洞,脸上凝固着长途奔逃后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粗略看去,至少有四五千人。其中约三分之一明显是溃散的边军士兵——虽然没了甲胄兵器,但那种经过长期训练的站姿、互相之间下意识的靠拢、以及看向山谷外的警惕眼神,还是能看出些端倪。剩下的,则是混杂其中的百姓,男女老幼都有,个个面黄肌瘦,瑟瑟发抖。
当林自强率镇南军前军两万先锋抵达谷口时,这群人如同受惊的羊群,骚动起来。不少人下意识地向后缩,眼中满是戒备和绝望——他们这一路南下,见过了太多“官军”:有的冷漠地驱赶他们,有的趁机抢夺他们仅剩的财物,有的甚至……将他们当作蛮族奸细,不由分说地砍杀。
“王爷,”徐达策马来到林自强身侧,低声道,“看旗号混杂,应该是从‘落日峡’、‘青云渡’、‘黄沙隘’等几处失陷关隘逃出来的溃兵和百姓。落日峡守将‘韩猛’是杨业将军的义子,治军颇严,他的兵不该溃散至此……恐怕是关破之后,拼死断后,掩护百姓南逃的精锐。”
林自强点点头,目光扫过人群。确实,那些还勉强保持着队列的溃兵,虽然狼狈,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锐气,显然是经历过血战的悍卒,而非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。
“派一队斥候,上前问话。注意戒备,但不要动兵器,别吓着他们。”林自强吩咐。
“是!”
一队五十人的斥候骑兵缓缓出列,在队正带领下,慢慢靠近人群。那队正是个老兵,经验丰富,在距离人群百步外就停下,独自一人策马上前,摘下头盔,露出饱经风霜的脸,用北境口音高声道:
“前面的兄弟!我们是镇南王麾下,北上增援潼水关的!你们是哪部分的?主官何在?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片刻后,几名军官模样、身上带伤的汉子互相搀扶着走出。为首一人是个独臂的中年校尉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,左臂齐肩而断,伤口只用破布草草包扎,血迹早已发黑。他死死盯着斥候队正,嘶声道:“镇南王?哪个镇南王?朝廷的援军,不是还在神都磨蹭吗?!”
“镇南王林自强!”斥候队正声音洪亮,“昆仑大比魁首,奉陛下旨意,总领北境军务,驰援潼水关!王爷亲率大军就在后面!”
“林自强……”独臂校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显然听过这个名字。他回头与身后几名军官交换了眼神,又看了看斥候队正身后那支军容严整、杀气腾腾的骑兵,咬了咬牙,抱拳道:“末将韩猛麾下‘落日营’校尉,雷豹!落日峡……六日前已破!韩将军率我等三千兄弟断后,死战不退,除末将带出的这八百残兵,余者……皆殉国了!”
他声音哽咽,眼中血丝密布。
“我等一路护着从落日峡逃出的两千百姓南下,沿途又收拢了从青云渡、黄沙隘溃散的兄弟和百姓,行至此谷,人困马乏,粮草断绝,实在走不动了!更前方……据说有蛮族游骑活动,我们不敢再贸然前进!”
斥候队正肃然起敬,抱拳回礼:“雷校尉辛苦了!王爷就在军中,请随我去见王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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