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虎颖记（四十二）：账房藏猫腻，泥地互泼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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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南府衙的账房，坐落在一处背阴的院落里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酸腐气味混杂着灰尘的味道便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。

屋内光线晦暗，只靠一扇糊着泛黄窗纸的支摘窗采光，那窗纸还破了个不小的洞，带着湿气的冷风嗖嗖地往里灌，吹得堆放在最上面的账册纸页哗啦啦作响，像无数只鬼手在翻动。

账册堆积如山，几乎要与成年男子的腰部齐平，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，有些边角已经卷曲、破损，显然久未有人认真打理。

林睿颖搬了张吱呀作响的木椅，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杉木桌案后，指尖沿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逐行划过。

他的眉头越拧越紧，像是有解不开的死结。

这些数字初看似乎井然有序，但细究之下，借贷之间总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。

他反复核算着赈灾银的发放记录，账面赫然写着“已发放白银五千两”，可下面附着的各县、各乡、各户领取粮食的明细清单，无论他用算盘如何叠加验算，最后总会凭空短少近三千两之巨！

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林睿颖猛地合上了账本，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，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，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个不规则的黑色污迹。

“好个胆大包天的狗官！”他咬着牙，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，“连救灾救命的银子都敢伸手！这淮南府的知府，是活腻味了！”

一旁，周虎正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那把老旧的算盘，他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数字天生头疼，算珠被他拨弄得噼啪乱响，却没一个数字是准的。

听见林睿颖的怒喝，他“腾”地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，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，想也没想，抄起屁股下的榆木板凳就要往外冲：

“他大爷的！老子这就去把那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揪过来！不把他打得跪地求饶，把吞下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，我周虎两个字倒过来写！”

“你给我站住！”林睿颖见他如此鲁莽，气得眼前发黑，急忙起身伸手去拽他。

周虎正在气头上，往前冲的力道极大，林睿颖那点力气哪里拦得住？

不仅没拉住，反而被周虎前冲的势头带得一个趔趄，两人脚下绊蒜，竟一起摔出了账房低矮的门槛，“扑通”两声，双双跌进了院角一个因前几日雨水而未干的泥坑里！

泥水四溅，浑浊的浆液像烟花般炸开，有几滴甚至飞溅到了屋檐下挂着的一对褪色红灯笼上，将那点残存的红色染成了难看的褐斑。

周虎挣扎着坐起身，抹了把脸，手上、脸上全是黏糊糊的泥浆，连浓密的睫毛上都挂着泥点子。

他定睛一看，对面的林睿颖更惨，那身惯常穿的青衫前襟几乎被泥水浸透，颜色深一块浅一块，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散了，几缕头发黏在颊边，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泥汤。

周虎先是一愣，随即指着林睿颖的狼狈相，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：“哈哈哈哈哈！你看看你！活像刚从泥潭里捞上来的泥鳅！丑死了！真是丑死了！”

“你也好不到哪里去！”林睿颖气得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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