潍水两岸,杀气压弯了芦苇。浑浊的河水卷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和浮尸,呜咽着向东流去。北岸,是黑压压、望不到边际的白莲教阵!十万流民、破产的盐丁、被蛊惑的农夫,如同被驱赶的兽群,手持简陋的农具、棍棒,甚至赤手空拳。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、被“神虫”与佛母许诺点燃的火焰!狂热的呼喊声汇聚成一片压抑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:“无生老母!真空家乡!杀狗官!开粮仓!”
一面巨大的、用鲜血绘就的白色莲花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同招魂的幡。
南岸,山东都指挥使卫青麾下的五千卫所兵,背水列阵,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。甲胄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冰冷的铁灰色,长矛如林,却掩不住将士们眼底的惊惶与动摇。他们身后,是深不见底的潍水!退无可退!而更令人绝望的是,阵中那面巨大的罗盘,其上的磁针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,疯狂地、毫无规律地乱颤!指向四面八方,彻底失灵!失去了方向的军队,如同被蒙上了眼睛的困兽。
“卫青!狗官!可敢渡河一战?!”
北岸传来尖利的、带着无尽嘲讽的挑衅,声音穿透浑浊的河风,清晰地砸在南岸每一个将士的心头。是唐赛儿!她一身素白,立于巨大的白莲旗下,如同浊世中不染尘埃的妖莲。她的目光越过浑浊的潍水,如同冰冷的刀锋,直刺卫青中军大旗之下。
卫青脸色铁青,牙关紧咬,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渡河?磁针失灵,水流湍急,水下暗布礁石!无异于自投罗网!死守?士气低迷,粮草将尽,如何抵挡这十万被仇恨和狂热驱使的“神兵”?他猛地拔出佩刀,刀锋指向对岸,声音嘶哑却带着困兽的决绝:“弓弩手!准备——!”
“卫将军!且慢!”
一个清越的声音,如同破开阴霾的惊雷,骤然在压抑的军阵中响起!苏婉儿与李逸排众而出。婉儿靛蓝劲装外罩着素色披风,在肃杀的军阵中如同幽谷深潭。她无视了对岸的喧嚣与己方的绝望,目光如电,扫过那疯狂乱颤的罗盘,再投向对岸祭坛上那抹素白的身影,最后落向潍水河畔那几艘被临时征调、歪歪扭扭靠在芦苇荡中的小木船。
“夫人…此战…”
卫青声音干涩。
“此战,非渡河。”
婉儿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取船!取磁石!取铁链!快!”
命令如同插上翅膀!格物院匠人如同被唤醒的工蚁,顶着对岸投来的疑惑与警惕的目光,在卫所兵惊愕的注视下,扑向那几艘破旧的小船!他们动作麻利,将一块块沉重的、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强磁石,用粗大的铁链牢牢捆缚在船底!更在船头船尾加装了简易的、由磁玉髓打磨的转向舵!原本破旧的小木船,瞬间被改造成了简陋却透着诡异气息的磁力快舟!
与此同时,对岸祭坛之上,唐赛儿清丽的脸庞上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仿佛洞察一切的弧度。她素手轻扬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巨大的皮囊,囊口敞开,里面是乌黑油亮、闪烁着不祥磷光的磁铁矿精粉!
“风来——!”
唐赛儿的声音清越,如同梵音敕令,穿透了狂热的呼喊!她猛地将皮囊中的磁粉,如同泼墨般,狠狠抛向天空!
“呼——!”
黑色的磁粉并未随风飘散,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,瞬间凝聚成一条条扭曲蠕动的“铁线神虫”!这些“神虫”在空中疯狂地扭动、盘旋!更令人心悸的是,随着磁粉的弥漫,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磁力波动骤然爆发!
“咔嚓嚓——!”
天空之上,原本只是阴沉的乌云,仿佛被这磁粉搅动!瞬间剧烈地翻滚、涌动、碰撞!云层深处,隐隐传来沉闷的、如同巨兽咆哮的雷声!电光如同银蛇,在厚重的云层中疯狂地流窜、闪烁!一股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,如同天神的震怒,瞬间笼罩了整个潍水战场!
“雨来——!”
唐赛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掌控天地的睥睨!她手中那柄由磁玉髓雕琢而成的法杖高高举起,杖尖直刺苍穹!杖头镶嵌的磁玉髓,在云层中流窜的电光映照下,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!似乎在召唤着那毁天灭地的力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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