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烛火燃到了尽头,噗嗤一声,灭了。屋里暗下来,只有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嬴娡闭着眼,睫毛还在微微颤动,呼吸却已经渐渐平稳了。子玥侧躺着,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、微微泛红的脸颊上、散落在枕上的青丝上。

他伸手,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,指尖触到她的皮肤,温热的,带着酒意残留的温度。她的睫毛动了动,没有醒。他的手指停在她额角,过了很久,才收回来,放在自己胸口。心跳很快,快得像擂鼓。他闭上眼,又睁开,又闭上。

他一直以为,她只是玉珂黛。一个从北风来的、端庄得体的、精通农事的大家闺秀。他欣赏她,尊重她,甚至有些依赖她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已经深深爱上她。是他发现她蹲在田埂上捧着土闻的时候?是她一个人闯进异人部落、给孩子们送米糕的时候?还是她倒在他怀里、脸色白得像纸、他以为她要死了的时候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早就放不下她了。

他侧过身,把手臂轻轻搭在她腰间,像怕惊动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。她动了动,往他怀里靠了靠,然后又不动了,呼吸绵长而安稳。

子玥闭上眼,闻着她发间的桂花香,终于也沉沉睡去。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,从东边挪到了西边,冷冷清清的,照着这座沉睡的王府,照着那两个终于不再伪装的人。

天亮的时候,嬴娡先醒了。她睁开眼,看见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愣了一下。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,描摹着他的眉、眼、鼻梁、嘴唇,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。她看了他很久,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,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里,有懊恼,有释然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欢喜。弄假成真了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子玥醒了。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:“在想什么?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问她今天早膳想吃什么。嬴娡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:“在想怎么跟玉珂黛交代。”子玥沉默了一瞬,手臂收紧了。“玉珂黛,”他说,“不是你吗?”嬴娡从他胸口抬起头,看着他,目光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,最后都化成了无奈,也化成了笑。“子玥,”她说,“你其实早就知道了,是不是?”他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。她闭上眼。
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涌进来,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。她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,忽然觉得,那些纠结、那些愧疚、那些“不知道该怎么办”,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
他是子玥。

她是嬴娡。

他们是并肩走过三年风雨的人。

至于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

她睁开眼,望着帐顶。帐顶上绣着云纹,白色的线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坐起来,披上外裳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院子里,子玥正站在那棵桂花树下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晨风吹着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他的背影很直,肩线很宽,腰身很窄,看着像一棵年轻的、还没来得及长出太多枝丫的树。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一直没问过他多大。从前是不想问,觉得那是玉珂黛该关心的事。后来是忘了问,三年了,她竟然从没问过他的年纪。她靠在窗框上,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一会儿,轻轻唤了一声:“子玥。”

他的肩膀微微一僵,转过身来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他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从容,不是淡定,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嫌弃的神色。像一只做了错事、不知道主人还愿不愿意要他的大狗。嬴娡看着他那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多大?”她问。

子玥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,最终还是开了口:“二十二。”

嬴娡愣了一下。她算了一下——自己今年四十。他二十二。她比他大十八岁。十八年,够一个婴儿长成大人,够一棵树苗长成一抱粗,够一片荒地从杂草丛生变成沃野千里。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不动声色,为什么总是让人猜不透心思——不是因为他深沉,是因为他太年轻了,年轻到不知道怎么表达那些复杂的情绪,只好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心里,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。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她面前系腰带手抖、会被门槛绊住——因为他根本不是什么沉稳多疑、心狠手辣的王爷,他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。

“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玉珂黛,是不是?”嬴娡问。子玥站在桂花树下,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,斑斑驳驳的。他没有否认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嬴娡又问: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想了想。“第一天。你走进来的样子,不像傣越的女子。你不戴首饰,不穿那些繁复的衣裙,走路带风,说话干脆。玉珂黛不是这样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去查过,玉家确实比我大几岁,确实也接触过许多大庆文化,可她没有你这样的气度。你不是她。”

嬴娡靠在窗框上,看着他。“那你怎么不揭穿我?”

子玥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你不像坏人。”他说,“你来了以后,封地的粮食多了,百姓吃得饱了,异人部落也不再闹事了。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好事。我为什么要揭穿你?”

嬴娡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他的肩上、发间。他没有拂去,只是站在那里,任那些细小的花瓣落满一身。

“你不怕我是奸细?不怕我图谋不轨?”她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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