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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天津又待了一天，把计划里剩下的几个点走马观花地看完，拍了几卷胶卷，记录了些不痛不痒的观察。宋梅生表现得就像个按部就班完成调研任务的官员，偶尔和秋田讨论几句，也多是关于白俄社区的现状或是租界管理之类的话题。秋田的话依然不多，但那种审视的目光，几乎没从宋梅生身上离开过。
第三天下午，他们登上了返回哈尔滨的夜班火车。还是软卧包厢，另外两个铺位依旧空着。这一次，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比来时更沉闷，空气里像绷着根看不见的弦。
放好行李，秋田主动说：“宋科长，这次调研还算顺利，晚上我请您喝一杯吧，餐车应该还开着。”
宋梅生看了他一眼，秋田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平静。“好啊，那就让秋田君破费了。”
晚餐时间，餐车里人不多，只有两三桌客人，低声交谈着。火车行进的声音规律地传来。他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。秋田叫来侍者，点了两壶清酒，几个简单的下酒菜：盐水毛豆、芥末章鱼、烤鱼干。
酒菜很快上来。秋田拿起酒壶，先给宋梅生面前的杯子斟满，动作平稳。“宋科长，请。”
“谢谢。”宋梅生端起酒杯，在鼻端轻轻一晃。清酒特有的米酿香气中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和谐的甜腻气息，像杏仁，又带着点苦味。非常微弱，如果不是他穿越后这具身体感官异常敏锐，且早有戒备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氰化物？或者类似的东西？高岛倒是直接，一点迂回都没有。
宋梅生面色如常，将酒杯凑到唇边，作势要喝，手腕却忽然像是没拿稳一样，轻轻一抖。
杯口一斜，清亮的酒液泼洒出来，正好全淋在了他自己胸前的衣襟上，也溅了一些在桌上。
“哎呀！”宋梅生低呼一声，放下酒杯，连忙拿起餐巾擦拭。
秋田倒酒的手停在半空，眼神瞬间凝住，死死盯着那洒掉的酒杯和宋梅生湿了一片的衣服，腮帮子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那里面，有失望，有懊恼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抱歉抱歉，手滑了。”宋梅生一边擦着衣服，一边带着歉意对秋田说，“可惜了秋田君的好酒。”
“没……没关系。”秋田放下酒壶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宋科长没烫着吧？”
“酒是凉的，没事，就是衣服湿了，不太舒服。”宋梅生皱着眉，看着自己大衣上的酒渍，然后用手按了按额头，“嘶……可能这两天有点累，刚才突然有点头晕。秋田君，不好意思，这酒我恐怕不能陪你喝了。我想先回包厢躺一下。”
“头晕？”秋田立刻站起来，一脸“关切”，“要紧吗？要不要叫随车的医生看看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老毛病了，休息一下就好。”宋梅生摆摆手，也站起来，脚步略微有些“虚浮”，“秋田君你慢慢用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秋田绕过桌子要来扶他。
“真不用，几步路而已。”宋梅生避开他的手，坚持自己往外走，背影看上去确实有些疲惫不稳。
秋田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出餐车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他慢慢坐回座位，盯着桌上那杯没动的酒，又看了看宋梅生位置上那空了的酒杯和酒渍，眼神变幻不定。他拿起宋梅生那杯酒，放在鼻下闻了闻，只有酒味。他又看了看酒壶，犹豫了一下，给自己倒了一小杯，却没喝，只是看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叫来侍者结账，然后起身，也朝着包厢方向走去。
宋梅生回到包厢，反手关上门，但没锁。他迅速脱下湿了的大衣，扔在铺位上，里面只穿着衬衫和马甲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，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头晕是装的，但警惕是真的。秋田失败了第一次，绝不会罢休。这趟列车上，高岛能给秋田的准备时间有限，手段大概也就那么几种。下毒失败，接下来呢？
他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火车运行的噪音。他走到门边，将门拉开一条细缝，往外看。走廊空无一人。他轻轻关上门，走到窗边，看了看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。车速很快。
他回到铺位边，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匣，上膛，关上保险，然后塞进后腰，用衬衫下摆盖住。又拿出一把匕首，绑在小腿内侧。做完这些，他才和衣躺下，面朝门口，拉过毯子盖到胸口，闭上眼睛，呼吸放缓，像是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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