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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鸿宾楼二楼雅间。
宋梅生到的时候，冯老七已经在了，正夹着一筷子葱烧海参往嘴里送，吃得满嘴油光。见宋梅生进来，他赶紧放下筷子，用袖子抹了抹嘴，站起身，脸上堆起惯常的、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精明的笑。
“宋科长，您来了！快坐快坐！菜刚上，趁热！”
宋梅生没坐，走到窗边，掀起一点窗帘往下看了看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没什么异常。他回身，坐到冯老七对面，没碰桌上的酒杯碗筷。
“老七，长话短说。”宋梅生声音不高，没什么情绪，“有批‘山货’，要送到黑龙沟东边的老金沟，交给一个叫‘山猫’的人。这是清单。”
他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，放在转盘上，转到冯老七面前。
冯老七拿起纸，打开。上面列着：高粱米十石，玉米面五石，咸盐两包，止血粉、磺胺各若干，还有一些棉布和针线。量不算特别大，但在这年月，尤其是要往山里运，这就是硬通货。
冯老七眯着眼看完，没说话，把纸重新折好，放在桌上，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。他没看宋梅生，而是看着桌上的海参，咂了咂嘴。
“宋科长，”他开口了，语气带着为难，“这单‘货’……有点扎手啊。您知道，往山里走，现在可不比从前。日本人卡子一道接着一道，查得严。山里也不太平，除了抗联的，还有好几股胡子，黑吃黑是常事。您这又是粮食又是药的，太惹眼了。”
“所以找你。”宋梅生看着他，“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，从哈尔滨到山里，肯定有自己的路子。价钱好说。”
冯老七笑了，搓了搓手：“宋科长，不是钱的事。是风险，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。您这些东西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干啥用的。万一……我说万一啊，在路上被日本人截了，或者被哪路神仙黑了，追查起来，我老七这小身板，可扛不住。”
“你怕了？”宋梅生语气平淡。
“怕，当然怕。”冯老七倒是光棍，压低声音，“宋科长，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，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人，干的……也不是寻常买卖。我老七就想混口饭吃，安稳钱。这种掉脑袋的买卖，一次两次是情分，次数多了，这心里，它不踏实啊。”
“你上次收金条的时候，可没说不踏实。”宋梅生提醒他。
“上次是上次，这次是这次。”冯老七叹了口气，“宋科长，实不相瞒，最近风声紧。特务科那个高岛，像条疯狗，到处咬人。道上几个兄弟，就因为倒腾了点紧俏物资，被他抓进去，现在还没出来呢。我这儿，也有人盯着。这节骨眼上……”
“加三成。”宋梅生打断他。
冯老七话头一顿，眼里闪过一丝光，但随即又黯淡下去，苦着脸：“宋科长，这不是钱的事……”
“五成。”宋梅生加码，声音冷了一分，“东西，五天内必须送到。这是定金。”他又掏出两根小黄鱼，轻轻放在那张清单旁边。金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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