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编组站的影子

城北货运编组站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钢铁巨兽，庞大的车皮静静地停在错综复杂的铁轨上，如同一节节僵死的黑色脊椎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机油和潮湿枕木混合的沉闷气味。高耸的照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，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切割出大块大块的阴影，更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
聂九罗将车停在编组站外围一个废弃的维修车间后面，熄了火。周围一片死寂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声，悠长而空洞。

“跟紧，注意脚下和阴影。”聂九罗低声交代，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推开车门，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沈寻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手中那把沉甸甸的短刃，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。她学着她的样子，悄无声息地下了车，紧跟在那道黑色的、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背影之后。

两人沿着生锈的铁轨边缘潜行，避开主要的光源区域。聂九罗的步伐极稳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，不断扫视着四周——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缝隙、废弃车皮黑洞洞的门窗、以及那些照明灯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。

沈寻则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观察力，留意着任何不寻常的细节。地面上除了积水和油污，似乎还有一些……不正常的拖拽痕迹，混杂在凌乱的脚印和车辙中，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。

“这边。”聂九罗忽然蹲下身，手指拂过铁轨连接处附近的一小片地面。那里有一小撮暗褐色的、像是干涸污泥的东西。

她用手指捻起一点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微蹙。“是血。混合了……别的东西。”地枭血液带有一种特有的、类似硫磺和腐土混合的腥气，她不会认错。

沈寻的心提了起来。她们找对地方了。

聂九罗站起身，示意沈寻继续前进。她们穿过几列停靠的货车，越往里走，周围的环境越发破败杂乱，照明也越发稀疏。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，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极其细微的、像是金属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。

聂九罗猛地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沈寻隐蔽。两人迅速闪身到一节废弃的罐车后面，屏住了呼吸。

那“沙沙”声越来越近，伴随着一种粗重而压抑的喘息。借着远处一点微弱的光线，沈寻看到前方堆满废弃轮胎的空地上，一个佝偻着、四肢着地的黑影正在缓慢移动。

它的体型比成年男性稍大，皮肤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类似岩石的灰褐色，布满了粗糙的褶皱。头颅有些不成比例地向前突出，吻部粗短，隐约能看到森白的利齿。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闪烁着两点幽绿色的、如同鬼火般的光芒——竖瞳。

地枭！

沈寻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，握着短刃的手心沁出冷汗。这就是妹妹在日记里描述的“非人影子”！亲眼所见，远比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，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、对非人存在的恐惧。

这只地枭似乎受了伤，移动时左后腿有些拖沓，行动并不迅捷。它在一堆轮胎前停下，低头嗅闻着什么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威胁性的咕噜声。

聂九罗的眼神冰冷如刀，她缓缓抽出腿侧的短刃，身体微微弓起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，锁定了目标。

沈寻紧张地看着她，又看向那只受伤的地枭。它在找什么？这里还有别的什么？

突然，地枭猛地抬起头，幽绿的竖瞳警惕地转向她们藏身的方向！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鼻翼翕动，发出更加响亮的喷气声。

暴露了！

几乎在地枭发出尖锐嘶鸣、作势欲扑的同一瞬间，聂九罗动了！

她的速度快得超出沈寻的视觉捕捉能力，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从罐车后疾射而出，不是后退，而是直接迎向了扑来的地枭！

短刃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，精准地格挡住了地枭挥来的、带着尖锐指甲的前爪！金属与某种坚硬物体碰撞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，甚至迸溅出几点火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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