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的御苑里，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，吹得银杏叶簌簌落下，铺在青石板路上，像一层金黄的绒毯。扶苏刚走出御书房的朱漆大门，身后便传来李斯的脚步声——这位素来沉稳的丞相，此刻脚步竟带着几分急促，显然是还在琢磨方才的对话。
“殿下留步。”李斯追上扶苏，拱手行礼时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，“臣仍有一事不明——如今匈奴虚弱，正是一举将其逐出漠北的良机，殿下为何要放其生路，反要养着东胡、扶余这些部落？”
扶苏停下脚步，转身看向李斯，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棵银杏树的枝干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：“丞相觉得，漠北那片酷寒之地，大秦占了能派民夫去开垦吗？”他不等李斯回答，便自顾自说道，“不能。漠北多草原、少耕地，冬季严寒能冻裂铁器，民夫去了难以生存。若灭了匈奴，东胡、鲜卑这些部落便没了天敌，定会趁机壮大——届时他们占据漠北，与大秦隔长城相望，岂不是又养出一个新的‘匈奴’？倒不如留着虚弱的匈奴，让他们与东胡互相牵制，大秦则可趁机同化周边小部落，待时机成熟，再一举收服所有势力，岂不是更稳妥？”
李斯闻言，眉头渐渐舒展，却又想起一事：“可殿下说要融合这些部落，让他们说秦语、写隶书，这恐怕需百年之功，太过漫长了。”
“百年？丞相还是太乐观了。”扶苏轻笑一声，目光望向远方的长城方向，“远隔千里的部落，凭如今的运输条件，根本无法完全掌控，谈何彻底融合？我要的，不是让他们都变成秦人，而是让他们认可大秦的文明——说秦语，便能与大秦通商；写隶书，便能看懂大秦的律法；至于记载他们历史的兽皮、壁画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眼神骤然锐利，“那些东西，留着只会让他们记着自己的‘部落’，忘了‘大秦’，不如尽数销毁。他们可以保留放牧、渔猎的习惯，但文字和语言，必须统一成秦语隶书。”
“若是他们不愿呢？”李斯的声音微微压低，他隐约猜到了答案，却还是想问出口。
扶苏脸上的笑容淡去，只留下一丝冰冷的决绝，一字一句说道：“丞相别忘了，违抗天命的种族和文明，没有存续下去的必要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，砸在李斯心头，让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位太子的雄心——远比嬴政更宏大，也更狠绝。扶苏说完，不再停留，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，玄色的太子袍角在秋风中轻轻摆动，留下李斯独自站在原地，神色复杂。
“李相，怎么不走了？”冯去疾从御书房出来，看到李斯愣在原地，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李斯回过神，望着扶苏远去的背影，声音带着几分感慨：“我们都小看太子了。他心中的大秦，恐怕早已不是这长城之内的疆域——那张世界地图，或许就是他为大秦画下的未来疆域。”
冯去疾闻言，也看向扶苏的方向，陷入了沉思。御苑里的风依旧吹着，银杏叶继续飘落，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意味——大秦的未来，似乎正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向，快速前进。
扶苏回到东宫时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方才与李斯的对话虽严肃，却也坚定了他的决心，如今内部有李斯辅佐，外部无太大威胁，正是推进各项研究的好时机。刚走进书房，内侍便兴冲冲地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，声音里满是激动：“殿下！天工阁送来的显微镜做好了！墨言大人说，按您给的方法，总算做出能看清细物的样机了！”
“哦？快拿来给我看看！”扶苏眼前一亮，连忙接过木盒。打开盒盖，里面躺着一台小巧的显微镜——镜筒是用桑皮纸多层卷制而成，外面涂了一层桐油，既坚固又防水；镜筒两端各固定着一块圆形的玻璃透镜，透过透镜看过去，能隐约看到对面的景物被放大；镜身下方是一个木制底座，底座上立着一根细竹杆，竹杆上有一个可滑动的滑块，镜筒便固定在滑块上，能上下调节高度；底座前方还有一块带圆孔的木板，是载物台，载物台下方挂着一面磨光的玻璃片，当作反光镜，用来反射光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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